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没办法,昨天折腾到半夜,那群御史关在都察院里,我在外头也没闲着。
婉贞挺着肚子给我端来早饭,看我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念叨:“好歹也是朝廷二品大员,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二品大员也得吃饭啊。”我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又灌下一碗粥。
出门的时候,成儿在院子里练剑,一招一式已经有模有样了。看见我,他收了剑,规规矩矩行礼:“爹,早。”
“早。”我拍拍他的脑袋,忽然就想逗逗他:“你姝姐姐回南京了,有没有给你写信?
是不是只记着给你墨哥哥写信,把我家成儿给忘了?”
成儿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爹!”
我哈哈大笑,大步流星往外走。身后传来成儿的声音:“爹!您别跟别人说!”
我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这孩子,脸皮还是这么薄。话说,王墨小子,怎么还不给我来信?看来,我得给戚继光写封信,问问那小子的情况。
到了都察院,门口值守的锦衣卫见我来了,立刻挺直腰板。我冲他们点点头,推门进去。
值房里,那群御史正坐立不安。桌上摆着昨天那几盏凉透的茶,谁也没动。
看见我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有期待的,有紧张的,有躲闪的。
钱明义第一个凑上来,脸上堆着笑:“总宪辛苦,凌总旗辛苦!下官、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周怀仁做的那些事儿,下官是真不知道啊!下官跟他虽有些往来,但那些收受建州贿赂的事,跟下官无关啊!”他越说越快,声音都有些发颤。
凌锋靠在门框上,撇撇嘴:“钱御史,我也没说和您有关啊。不然您还能在这里站着吗?”
钱明义讪讪地笑:“是,是,凌总旗说的是。”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又看向我,“总宪,下官真的不知情,下官弹劾张阁老,纯粹是出于公心,绝无私心……”
“行了行了。”我摆摆手,懒得听他解释。有没有私心,他自己清楚,我也清楚。只不过,他确实没收建州人的银子,这是实话。
见我没追究,其他御史也壮着胆子凑上来。
“总宪,我们可以回家了吧?这一宿没回去,家里人该担心了……”
“是啊是啊,下官老母年迈,最是牵挂……”
“总宪大人慈悲,下官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啧啧称奇。昨天还义愤填膺骂我“以权谋私”“打击异己”,今天倒是一个比一个会说话了。
“欸,急什么?”我往椅子上一靠,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本宪不是说了么?给诸位同僚找些好茶叶。来啊——”
我一挥手,周朔和凌锋抬着几箱子东西走进来。箱子打开,里面是上好的茶叶、精致的茶具,还有几盒点心。
“这些,都是从几个犯官家里搜出来的。”我站起身,走到箱子前,随手拿起一罐茶叶,在手里掂了掂,“武夷山大红袍,市面上千金难求。周怀仁一个户部侍郎,哪儿来这么多好东西?”
我把茶叶放回去,拍了拍手:“诸位同僚辛苦了,本宪请你们尝尝这些‘好茶’。喝完再走,不着急。”
御史们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有人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钱明义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得像糊上去的,嘴角抽了几下,到底没敢拒绝。
周朔和凌锋手脚麻利地给每人沏了一盏茶。御史们端着茶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喝。
我端起自己那盏,抿了一口,赞道:“好茶!这可是贡品级别的。诸位怎么不喝?凉了就可惜了。”
有人硬着头皮抿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有人端着茶盏,手都在抖。钱明义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也不知道是烫的,还是苦的。
我慢慢喝着茶,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一盏茶喝完,我放下茶盏,站起身:“行了,诸位同僚请回吧。今天休沐,回去补个觉,明天还要当值呢。”
话音未落,这群人就跟兔子似的,一溜烟全跑了。连句客气话都顾不上说,生怕我反悔似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仓皇的背影,啧啧摇头:“跑那么快干什么?
本宪好心好意请你们喝好茶,还特意挑了休沐日让你们回去补觉。大明第一好上司,舍我其谁?啧啧啧,人心不古啊。”
凌锋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大人,您让他们喝从犯官家抄出来的茶,比打他们一顿还难受。”
我瞥他一眼:“怎么,你也想来一盏?”
凌锋立刻收住笑,正色道:“大人,下官忽然想起来,朱指挥使那边还有事,下官先行一步!”
“站住。”我叫住他,“急什么?跟我一起去诏狱。今天还有正事要办。”
凌锋随即眼睛一亮:“大人,是要审那几个——”
我点点头,往外走:“周怀仁、赵文博、张福,还有那几个通古斯的小崽子,今天一起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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