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长期穿着硬底官靴,甚至是骑马时踩马镫才能养出来的脚型。”
“你不是乞丐,你是个练家子,而且是个出身优渥、穿惯了官靴的世家子弟。”
顾长清每说一句,身体便前倾一分。
声音虽轻,却如重锤般砸在“老乞丐”的心防上。
“你……”
“老乞丐”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顾长清,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他引以为傲的伪装。
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演技。
在这个病恹恹的书生面前,竟如透明般可笑。
“别急,还没完。”
顾长清接过柳如是递来的热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你不仅是个读书人,还是个军人。”
“或者说,曾在边军待过。”
“你躺在墙角时,胸腹起伏的频率极低。”
“这是边军斥候为了在雪地埋伏而练就的‘龟息法’。”
“你敲击大腿的节奏,不是随意的抖腿,而是军中通用的‘叩指码’。”
顾长清放下茶盏。
“一个出身优渥的世家子弟,投笔从戎去了北疆,最后却沦为一个见不得光的死士。”
顾长清眼神玩味,“让我猜猜,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家道中落?仇家追杀?还是……信仰崩塌?”
“老乞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牵动了琵琶骨上的铁链,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那种被人从里到外看透的恐惧,比刚才的匕首更让他胆寒。
他的眼珠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晃动,这是心理防线即将崩溃的前兆。
“你……到底是谁?”
他声音嘶哑,如同两片锈铁摩擦。
“大理寺,顾长清。”
顾长清微微一笑,“一个专门替死人说话的仵作。”
随即,他话锋一转,原本温润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现在,你可以选择继续当个哑巴。”
“但我会让公输班立刻去查。”
“查承德五年到八年间,京城所有官宦世家中,有哪个少爷去过北疆从军。”
“又有谁在军籍档案里‘阵亡’或者是‘失踪’了。”
顾长清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有过目不忘的薛灵芸,有通晓百工的公输班,还有这遍布天下的锦衣卫。”
“你以为查出一个‘失踪人口’需要多久?”
“半天?还是两个时辰?”
“届时,你的真名会被刻在城门口,你的祖坟会被挖开验尸。”
“你猜,你的那些族人,会不会因为你这个‘天眼’逆贼,而被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不——!!”
这一声凄厉的嘶吼,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桎梏。
“老乞丐”疯狂地挣扎着。
不顾琵琶骨被铁链撕裂的剧痛。
鲜血狂飙而出,溅了陈浩一身。
家人,是他心底最后的一道防线。
他可以当孤魂野鬼。
但他不能让早已没落的家族因他而彻底断绝香火。
那个“死”字尚未出口。
铁椅上的人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不——!”
“别碰林家!他们……他们早已将我除名了啊!”
林骁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根脊梁骨。
那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硬气瞬间崩塌,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我说……我都说……”
“求你,别让他们死后不得安宁……我叫……林骁。”
顾长清眼神微动,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姓林?前礼部侍郎林海是你什么人?”
林骁惨笑一声,声音微弱得如同蚊呐。
“那是我爹……承德七年,林家满门获罪,家破人亡……”
“起因是你大哥林远,在考场发疯自杀?”
顾长清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听到“发疯”二字。
林骁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没疯!”
“他更不想死!那是谋杀!”
“是‘天眼’……是他们在贡院里逼死了他!”
顾长清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怎么逼的?下毒?”
“是‘离魂散’……”
林骁大口喘着气,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一根稻草。
“大哥才华冠绝京城,不肯做他们的傀儡……”
“他们就在墨汁里下了药……”
“逼着他在贡院里活活撞墙……指甲都抠断了……”
“呜呜……我也想报仇,我去了北疆,想立军功回来翻案……”
“结果你也成了他们的人?”
沈十六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又是北疆……又是被利用的可怜虫。”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黑云城那些被改造成怪物的叔伯。
“这群杂碎,究竟还要践踏多少军人的尊严!”
“我没得选……”
林骁剧烈咳嗽着,喷出一口黑血。
“上司出卖我,我在死人堆里爬了三天,是‘天眼’救了我。”
“他们说这朝廷烂透了,只有推倒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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