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全部装箱带走!”
“少了一块碎片,咱家都要去御前告你们一状!”
“祥瑞?”
百姓们一听这两个字,原本的恐惧瞬间动摇了。
在大虞,沾上“皇室”和“祥瑞”的东西,那都是天大的忌讳。
几个胆小的衙役吓得缩回了手,不敢再碰那些瓷偶。
雷豹也愣了一下,看向顾长清。
如果这真是贡品,那即使是提刑司,也不能随意损毁。
陆渊隐在街角暗处,目光森寒。
只要司礼监把这批货定性为“御用祥瑞”。
这案子就成了皇室内部的采办纠纷。
提刑司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刘公公见镇住了场子,得意洋洋地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搬啊!”
几名东厂番子立刻上前,推开锦衣卫,就要强行搬运证物。
“刘公公且慢。”
顾长清语调慵懒,却让人背脊发凉。
他并没有阻拦番子,只是滑着轮椅,刚好挡在了刘公公面前。
“既然是给圣上的祥瑞,那更是马虎不得。”
顾长清把玩着手中的银镊子,镊子尖端还夹着那块瓷片。
“本官略懂格物,刚才这一过火,发现这瓷器里,好像混了点不该混的东西。”
刘公公眉头一皱,捏着嗓子道:
“顾大人,你一个大理寺的,懂什么烧瓷?”
“这可是景德镇最好的高岭土!”
“高岭土?”
顾长清轻笑一声,咳嗽了两下,帕子上又多了一抹血丝。
“高岭土烧出来的瓷,火烤之后是燥的。”
“但这东西……”
顾长清突然伸手。
从雷豹腰间的布囊里,抓起一把刚才大水冲出来的、尚未完全受潮的磷粉。
那是无生道原本用来引爆地宫的助燃剂。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这把磷粉,撒在了那堆刚被番子抬起来的“祥瑞瓷偶”上。
嗤——
磷粉遇空气自燃。
幽绿色的火焰瞬间腾起,将那些惨白的人偶包裹其中。
鬼火森森,在白天也显得格外刺眼。
“啊!鬼火!起鬼火了!”
百姓们惊恐后退,几个番子手一抖,差点把瓷偶扔在地上。
“别慌。”
顾长清盯着那团绿火,语气漠然。
“好好看着,这‘祥瑞’流的是什么汗。”
在磷火的灼烧下。
那些原本洁白无瑕、光润如玉的瓷偶表面,竟然开始渗出一滴滴黑红色的油脂。
滋滋啦啦。
油脂滴落在火中,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焦糊味的恶臭。
那不是土腥味。
那是烧尸味。
瓷胎表面,随着油脂的渗出,开始显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孔。
像极了人的毛孔。
“这是……”
公输班倒吸一口冷气,连退两步。
“骨粉。”
顾长清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刀。
“只有骨头里含有的磷质,遇到磷火才会渗出尸油。”
“而且不是牛骨,不是羊骨。”
“只有人骨的密度和油脂含量,才能烧出这种色泽。”
顾长清转头看向刘公公,眼神幽深。
“刘公公,这就是你说的祥瑞?”
“用死人骨头磨成粉,掺进瓷土里,烧成空心人偶,送进宫里给圣上赏玩?”
全场哗然。
刚才还想跪拜祥瑞的百姓,此刻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人骨……那是人骨瓷啊!”
“造孽啊!这是要遭天谴的!”
愤怒压过了恐惧,有人捡起地上的烂泥,狠狠砸向刘公公。
刘公公脸色煞白,脸上挨了一坨泥,却忘了擦。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顾长清:
“你……你胡说!这是污蔑!这是造谣!”
“咱家要……要参你一本!”
“还不死心?”
顾长清摇了摇头。
他举起那根之前被沈十六压断的精钢短匕,猛地敲向身旁一个半身瓷偶的“头颅”。
咔嚓。
瓷片崩飞。
那个看似完美的瓷制人头,瞬间碎裂。
咕噜噜。
一颗还没完全碳化的、漆黑的骷髅头,从破碎的瓷壳里滚了出来。
那骷髅头的牙床上,镶着一颗金灿灿的大金牙。
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顾长清用镊子夹起那颗骷髅头。
指尖擦去天灵盖上的黑灰,露出一行刻得极深的编号:
“庚申年,三月,礼部贡院,第十七号。”
“这是……”
人群中,一名穿着长衫的读书人突然冲了出来,死死盯着那颗金牙。
“这金牙……这是李举人!李伯昭!”
“那年春闱,他就坐在我对面,这颗金牙是他补的,全京城的考生都知道!”
读书人双目赤红,指着那堆瓷偶,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那一科……那一科失踪了整整三十个考生!礼部说是染了瘟疫送走了……”
“原来……原来都在这儿!”
读书人的哭喊如同火星掉进了油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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