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有本奏!弹劾内务府借御窑采办之名横征暴敛亏空国库……”
“退下。”宇文朔打断了他。
魏征梗着脖子。
脚下没动。
“陛下!内务府贪墨之风不可长!”
“景德镇的折子还没到但事态已刻不容缓……”
宇文朔的指关节在御案上叩了两下。
“朕说退下。”
魏征紧紧捏着奏折。
两息之后。
他退回原列。
满朝文武无人敢出声。
曹延庆站在另一侧。
低着头。
肥胖的肚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宇文朔把手缩回袖子里。
压在镇纸下方的一张密报被他揉成一团。
那是叶云泽刚送来的消息。
太湖水师的三艘战船已经挂满风帆。
离开水寨直奔景德镇方向。
现在绝不能惊动太后。
魏征的折子一旦递上来。
慈宁宫立刻就会摸清前方的底细。
拖。
拖到顾长清把铁证送进京城。
……
昌江水面上。
五艘漕帮的平底沙船吃水极浅。
犹如五支贴着水皮飞行的利箭。
直接无视了江底密布的狰狞暗礁群。
全速穿插前行。
几十个长满老茧的漕帮汉子光着膀子。
号子震天。
将沉重的木桨硬生生摇出了残影。
江风夹杂着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
前方两里处。
一艘挂着黄底龙旗的内务府三桅副船正在艰难地绕过一片暗礁区。
魏安的主船早已不见踪影。
沈十六站在沙船最前端。
风把飞鱼服的衣摆拉得笔直。
两里。
一里。
五十丈。
内务府副船甲板上。
十二名穿灰衣的护卫张开了军用连弩。
箭雨倾泻而下。
沈十六拔刀。
绣春刀在身前织出一道密不透风的银网。
七八支弩箭被刀锋劈断。
木屑在半空中飞散。
两船相距还有三丈。
沈十六屈膝。
蹬踏船舷。
整个人借着风势腾空跃起。
犹如天降杀神般砸在副船的甲板中央。
刚猛的下坠之势让脚下两寸厚的实木甲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木刺四飞。
四名灰衣死士果断弃弩拔刀。
从四个死角围杀而上。
沈十六眼神冰冷。
脚下没有半分停顿。
绣春刀倒拖而行。
刀尖狠狠切入甲板。
在一路火星四溅中带起尖锐的摩擦声。
他迎着正面的刀锋撞上去。
左手稳稳擒住对方的持刀手腕。
用力一折。
骨骼碎裂声响起。
右手绣春刀横斩。
第一名死士的喉管被切开。
腥热的血喷在甲板上。
沈十六矮身避开背后的劈砍。
长腿后扫。
踹断了第二人的膝盖。
反手一刀。
刺穿了那人的胸腔。
剩下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同时咬碎了后槽牙。
三息之后。
两具发黑的尸体倒在沈十六脚边。
雷豹从水里翻上甲板。
手里握着两把湿漉漉的分水刺。
“下面没活口。”
“底下舱底被人凿了三个洞。”
“水已经灌进半舱了。”
雷豹吐出一口江水。
这艘船本来就是要沉的。
船舱深处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沈十六走过去。
一脚踹碎了紧闭的舱门。
光线照进去。
陈德海靠在舱壁上。
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紫黑色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把华丽的绸缎长袍染得透湿。
他没能上魏安的主船。
魏安把他留在这艘注定要沉的副船上。
顺手给了他一刀。
陈德海的肺管漏了风。
喘气的动静带着漏气的杂音。
沈十六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红皮册子最后三页在哪里。”
陈德海浑浊的眼珠盯着沈十六滴血的刀尖。
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响。
带血的唾沫喷满了下巴。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
颤抖着将右手深深插入自己散乱的发髻中。
指甲抠破了头皮。
连着带血的头发一起硬生生撕扯下来。
终于从发根最深处的血肉里抠出了一个被头油和鲜血浸得发硬的秘信蜡丸。
陈德海把蜡丸递向沈十六。
手指在半空中停住。
垂了下去。
脖子一歪。
断了气。
雷豹走过去。
掰开陈德海的手指。
抠出那个沾满头油和血迹的蜡丸。
捏碎外壳。
里面是一卷极薄的羊皮纸。
……
景德镇。
城西客栈后院。
陈墨靠在墙角。
手腕肿得更高了。
顾长清喝完最后一口药。
把空碗推给韩菱。
“陈大公子。”
顾长清拿起一块粗布擦去手背上渗出的一点血丝。
“你爹没上魏安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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