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身歪在桶外,周围散落着未燃尽的黑火药颗粒。
薛灵芸左手吊着绷带,右手举着防风灯,站在尸体三步外。
看到顾长清被推下来,她立刻让出位置。
“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薛灵芸快速报出初步验尸结果,“衣着确认是慈宁宫负责洒扫的服制。”
“但内务府的太监名册还没有送来,无法核对身份。”
顾长清从韩菱的药箱里抽出两张羊肠薄膜,套在双手上。
他双手撑着推车扶手,强行站直身体。
双腿关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沈十六走到他身侧,单手举起一支松明火把,将尸体照得纤毫毕现。
顾长清走到尸体前。
身子摇晃了一下才站稳,他的视线落在尸体的胸口上。
灰蓝色的太监服被暴力撕裂,苍白的胸膛上横七竖八刻着字。
顾长清指尖发颤,用力按压字体边缘外翻的皮肉。
“伤口未见生前受创的红肿,也无淤血,创口干瘪发白。”
他喘了一口粗气。
“这字,是人死透了之后才刻上去的。”
他视线上移。
死者的整张脸皮被利器完整剥离。
肌肉纹理和血管暴露在空气中,红白相间。
眼球凸出,没有眼皮的覆盖,直勾勾望着地宫的穹顶。
顾长清伸手掰开死者僵硬的下颌,一股尸臭夹杂着腥气扑面而来。
口腔内壁平滑,没有剧痛挣扎咬破舌头双颊的痕迹。
“看他的牙。”
顾长清示意薛灵芸将防风灯凑近。
“臼齿咬合面被磨成了平盘,门牙有经常磕碰硬物的微小缺口。”
“这是常年咬着重型兵器护绳或者粗糙旱烟袋造成的磨损。”
“牙冠磨损度,年龄在四十到四十五岁之间。”
顾长清抽出沾满粘液的手指,沿着死者僵硬的颈动脉一路向下摸索。
指尖精准地掠过甲状软骨与颈椎。
没有索沟,没有舌骨断裂的迹象。
胸腹部也没有任何利器留下的创口。
韩菱在一旁滴下两滴特制试剂在死者血液中。
“未见曼陀罗、乌头、砒石等常见毒物发作的迹象。”
没有中毒。没有外伤。死后毁容刻字。
顾长清的手在死者的腰带处停住。
他一把扯住灰蓝色太监服的裤腰,用力往下一拉。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地宫里格外刺耳。
下半身暴露在火光下。
宇文宁瞬间转过身背对尸体。
薛灵芸也偏过头去。
叶云泽倒吸一口凉气,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
顾长清盯着死者的下体。
下体完好无损。
没有任何净身的残余痕迹。
“这不是太监。”
顾长清扯掉死者的裤子,扔在一旁。
一个四十几岁的健全男人。
穿着慈宁宫的太监服,被塞进太庙的火药桶里。
剥了脸皮,死因不明。
顾长清心念电转。
林霜月故意剥掉脸皮,是为了掩盖他的真实身份。
为什么要掩盖?
因为如果这张脸被认出来,会导致林霜月的某个计划彻底暴露。
顾长清抓起死者的右手。
火光下。
死者掌心没有常年握扫帚或干粗活留下的横向老茧。
虎口处有一层极厚的硬茧,一直延伸到食指第二关节。
“虎口生茧,常年练兵器。”
顾长清翻过死者的手背,“右手大拇指根部有明显的环形压痕,皮肤色素沉着。”
“生前常年佩戴扳指,质极重。”
他又拉起死者的右腿,脱下皂靴。
脚趾挤压变形,大脚趾向内侧严重弯曲。
“常年穿制式硬底官靴,起码穿了十年以上。”
练兵器 戴重扳指 穿十年官靴。
顾长清从后腰拔出那柄极薄的验尸柳叶刀。
他的手指在颤,连握刀的姿势都显得无比僵硬。
沈十六上前一步,掌心抵住顾长清的后背,将一股精纯的真气渡入。
顾长清借着这口吊命的气,刀尖抵在死者胸骨正中。
手腕一翻,刀锋避开坚硬的骨骼,顺着肋骨间隙精准的弧度划开。
胸腔暴露。
顾长清眯起眼睛,心脏重度肿大,心室壁上有一道极细的裂口。
“致命伤在这里。”
顾长清用刀尖挑起破裂的心脏组织。
“一击震断心脉。”
“凶手内力极高,手法和当初杀十三司内鬼小李的人如出一辙。”
顾长清刀锋下移,划开胃部。
一股奇特的香气混合着胃酸的腐臭味冲出。
顾长清用银勺在未消化的肉糜中翻拨。
肉糜呈现暗红色,混合着一些细碎的白色药渣。
韩菱凑近闻了一下,脸色大变。
“鹿血。”
“白色药渣是极品天山雪莲。”
“这种配方阳气极重,普通人喝一口就会流鼻血。”
“这是大补的御药。”
站在后方的宇文朔往前踏出一步,斗篷下摆带起一阵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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