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六毫不犹豫地向后倒跃。
一把揽住刚冲进来的宇文宁的腰,将她整个人扑倒在院墙外。
轰!
十二口水缸同时炸裂。
漫天的血水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铁蒺藜,如暴雨般席卷整个后院。
百年古槐被炸成两截。
巨大的气浪将沈十六和宇文宁掀飞出几丈远,重重砸在残破的石雕上。
沈十六后背的衣料被撕碎,几枚铁蒺藜深深嵌进后背的肌肉里。
他单手撑地,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
“替身,诱饵。”
沈十六推开压在身上的碎木,将宇文宁拉起来。
宇文宁的左脸颊被飞石划出一条血口,握着银枪的手指骨节发白。
“这是专门冲你来的死局。”
宇文宁咬牙切齿,“林霜月到底把晚儿弄去了哪里?”
沈十六没有回答。
他伸手进怀里,摸出那颗被油布包裹的赤红色药丸。
顾长清给的沸血丹。
只要吃下去,一炷香内感觉不到任何痛楚。
力量暴增,代价是药效过后血管爆裂。
沈十六盯着掌心的药丸。
大腿上的伤口正汩汩往外冒血,后背的铁蒺藜随着呼吸摩擦着骨膜。
他的手指渐渐收紧。
“咔。”
赤红色的药丸在沈十六沾满泥血的掌心中被生生捏成一团粉末。
随手扬在夜风里。
“沈十六,你……”宇文宁错愕。
“我妹妹最怕怪物。”
沈十六拔出深深插在石板上的绣春刀。
扯下一块破布,将刀柄和右手死死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我要是变成毫无痛觉的疯子去救她,她会吓哭的。”
拖着流血的伤腿。
沈十六迈过满地的尸体,大步走出公主府。
正阳大街的尽头。
那座高达九丈的镇远望火楼顶层,燃起了一盏刺目的孔明灯。
灯笼上,用鲜血画着一朵倒挂的紫莲。
……
城南,济世堂废墟前。
雷豹赶着一辆破板车在浓烟中横冲直撞。
顾长清平躺在车板上。
柳如是的双手死死压着他胸口的大穴,不敢有丝毫松懈。
长街被堆满的杂物和燃烧的马车堵死。
火光冲天中,前方出现了一支极其诡异的队伍。
为首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魏征。
老头没戴官帽,乌纱帽不知掉在了哪。
原本一尘不染的绯色官袍上沾满了可疑的黄褐色污渍。
他手里举着一根断了半截的木拐杖,正声嘶力竭地指挥。
“快!把金汁泼上去!那边屋檐要塌了!泼!”
魏征身后。
方清源等几十个六部文官。
有的端着木盆,有的拎着木桶。
桶里装着恶臭扑鼻的半流体。
这是从城南几处粪池里刚掏出来的粪水。
古代守城防御和灭火的绝佳物资。
金汁。
苟三姐带着几百个乞丐,正跟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文官配合。
乞丐负责掏,文官负责泼。
“方清源!你那是手还是鸡爪子?”
“用力泼准点!火星子全掉老夫身上了!”
魏征气得用拐杖猛敲地面。
方清源满脸黑灰,憋着气,端起一盆大粪狠狠泼向燃烧的窗棂。
火舌遇到黏稠的粪水,发出刺耳的“嘶嘶”声,瞬间被压制下去。
“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
魏征一边咳嗽,一边指着另一处火头,“那边!继续!”
雷豹看着这幅画面,惊得张大了嘴。
“乖乖,这帮拿笔杆子的,平时互相泼脏水,现在改泼真粪了?”
“骨头还挺硬。”
板车猛地颠簸了一下。
顾长清喉结滚动,剧烈咳嗽起来。
护心丹的药力暂时护住了他被水银毒侵蚀的心脉。
他推开柳如是的手,撑着车厢边缘坐直身体。
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视线落在路边一具无生道暴徒的尸体上。
“韩菱。”顾长清声音低哑。
韩菱立刻拎着药箱上前。
“剖开他的胃。看他半个时辰前吃了什么。”
韩菱没有犹豫,取出柳叶刀划开死者的腹部。
一股酸腐味溢出。
韩菱用银勺拨弄了一下胃容物。
“小米饭,未消化的咸菜。”
“还有……”
韩菱皱起眉,“一粒生附子的残渣。”
“生附子?壮阳散寒的猛药。”
顾长清手指在木板上敲击,“底层暴徒吃不起这药。”
顾长清偏过头,看向雷豹:“脱他的鞋。”
雷豹上前扯下死者的破布鞋。
脚底板沾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混杂着星星点点的蓝绿色碎屑。
顾长清探出身子,用指尖沾了一点,凑近鼻尖。
“石灰、硫磺、绿松石粉。”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长街尽头那座最高的建筑。
“他之前在高处站了很久,受了风寒,才配发生附子驱寒。”
“绿松石粉混石灰硫磺,是极品防潮漆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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