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巫祭阿普在浓雾中穿行,是一种奇异的体验。脚下的“路”时而是板结的硬土,时而是湿滑的苔藓泥沼,时而又变成了吱呀作响、以粗大圆木铺设的栈桥,延伸向不知何方的水面。浓雾如同有生命的帷幕,不断变换着形状,时而稀薄露出近处虬结的古树和幽暗的水面,时而又浓重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借阿普手中那根散发微光的骨杖和偶尔响起的、指引方向的古老哨音来辨识方位。
周围的寂静被放大了。除了脚步声、车轮声、马蹄声,便是泽地深处隐约的水流声、气泡破裂声,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低语又似叹息的细微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淤泥的土腥味,以及一种淡淡的、仿佛陈年香料混合着腐朽草木的奇异气息。
影刹和“灵台卫”的队员们神经紧绷到了极点。这种环境下,视觉几乎失效,听觉和直觉成为主要依赖。他们握紧了武器,按照影刹的指令,结成紧密的防御阵型,将皇后马车护在最核心,同时警惕着迷雾中任何可能潜藏的威胁——无论是来自泽地本身的危险生物,还是可能尾随而至的“暗影圣殿”追兵。
福安的神识如同最灵敏的触须,竭力穿透迷雾的阻隔,探查着周围的环境。他发现,此地的能量场极其特殊且紊乱,充满了浓郁的水行与木行灵气,却又夹杂着一种古老、蛮荒、甚至带着一丝……“神性”的残留意志。这种意志似乎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如同泽地的呼吸,默默影响着一切。他的神识探查受到很大干扰,延伸范围比在外界缩小了数倍,且难以分辨那些能量波动是源自自然还是人为。
皇后怀中的玉匣,自进入这片浓雾核心区域后,便一直散发着稳定的温热感。灵种传来的波动不再是之前的痛苦与挣扎,而是变成了一种……“安宁”与“舒适”,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欢欣”。仿佛回归母体的婴儿,又像是久旱逢甘霖的草木。匣内的淡金色龙气光芒,也似乎变得比之前更加温润明亮,与周围环境中某种相似的、更加古老浩瀚的气息隐隐呼应。
“它……很喜欢……这里。”阿普走在前方,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有些缥缈,“泽……灵……的……气息,对……它……有……益。或许……正因……如此,那……来自……星辰……的……恶意……才……被……大大……削弱。”
皇后心中稍安,但警惕未减。她尝试着将一丝意念探入玉匣,与灵种沟通:“昀儿,这里感觉如何?”
“……暖……和……安……静……”李昀的意识回应清晰了许多,虽然依旧简短,但条理性明显增强,“雾……里……有……好……多……睡……着……的……声……音……有……个……很……大……很……温……和……的……在……下……面……”
很大很温和的在下面?是指那沉眠的“黑龙泽灵”吗?
“不要害怕,跟着母后的意念。”皇后柔声引导,同时将自己的感知与灵种共享,帮助他更好地理解和适应这个陌生的环境。
约莫行进了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骤然变得稀薄,光线也明亮了一些。一片宽阔得如同小湖泊般的幽深水潭,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水潭的水色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墨绿色,深不见底,水面平静无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被雾气扭曲的黯淡天光。潭边生长着一些形态奇特的古树,树皮漆黑,枝叶稀疏却虬结有力,如同守护潭水的卫士。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潭水中央,矗立着一座不大的、完全由黑色礁石天然形成的“小岛”,岛上寸草不生,却隐约可见一些古老模糊的、如同龙蛇盘旋的刻痕。
一股比外界更加浓郁、更加凝实、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与威严的古老气息,从水潭深处弥漫开来,让所有靠近的人都感到心神一凛,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收敛了气息。
这里,便是黑水寨供奉的“黑龙泽灵”沉眠的圣潭。
阿普在潭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色肃穆地对影刹和皇后马车方向说道:“圣……潭……到……了。祭……礼……需……要……在……潭……边……进……行。除……了……持……有……‘灵……和’……的……尊……客,其……他……人,请……退……至……百……步……之……外,并……保……持……绝……对……安……静。惊……扰……‘泽灵’,后……果……自……负。”
影刹看向皇后马车。车帘掀开,皇后抱着玉匣,在两名贴身侍女的搀扶下,走了下来。她脸色虽然疲惫,但眼神坚定。她对影刹点了点头,示意他按阿普说的做。
影刹立刻指挥“灵台卫”和车队所有人,缓缓后退,在距离圣潭百步外的一片相对干燥的空地上停下,布下防御,紧张地望向潭边。
阿普从怀中取出几样东西:一个刻画着繁复纹路的黑色陶罐,几根颜色各异的羽毛,一些晒干的草药,还有几块闪烁着幽光的、似乎是某种水族鳞甲的东西。他开始在潭边一块相对平整的黑色岩石上,按照特定的方位和顺序,摆放这些物品,口中同时吟唱着更加古老、更加悠长、带着奇异力量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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