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黑风峡”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如同虚脱一般。身后的鬼哭风声渐远,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开阔的山间谷地。时近黄昏,夕阳的余晖艰难地穿透稀薄的云层,为远处的雪山之巅镀上一层凄艳的金红。
谷地中央,一片巨大的湖泊静静地躺在群山环抱之中,湖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蓝色,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天空变幻的云彩和雪山巍峨的身影,美得令人心醉,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静谧与神秘。这便是“坠星湖”。
湖畔水草丰美,散布着一些巨大的、表面光滑的黑色岩石,形状各异,宛如天外陨石,或许正是“坠星”之名的由来。远处靠近山脚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些狄人风格的帐篷和袅袅炊烟,那应该便是萨满提到的部落聚居地。
然而,车队众人此刻却无心欣赏这美景。连续遭遇伏击、强行军、福安重伤……所有人的神经都已绷紧到极限。伤员痛苦的呻吟,同伴牺牲的悲恸,以及对前路未知的恐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快!寻找背风处扎营!警戒放到最大!”影刹的声音嘶哑而疲惫,却依旧强撑着指挥。他亲自搀扶着几乎无法自行行走的福安,将他安置在皇后马车旁最安全的位置。
陈博士和巫寨懂医术的人立刻围上来,为福安检查伤势。当陈博士的手指搭上福安腕脉时,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福公……真气近乎枯竭,本源严重受损,经脉多处碎裂……这……”陈博士的声音带着颤抖。这等伤势,放在寻常武者身上,早已毙命。福安能强撑到现在,全凭其深不可测的修为和坚韧无比的意志。
福安缓缓睁开眼,眼神虽然黯淡,却依旧清澈平静。“无妨……老奴还能撑一段路。陈博士,娘娘和殿下……情况如何?”
皇后早已抱着玉匣来到福安身边,闻言连忙道:“我没事,昀儿也无恙,只是有些疲惫。福安,你……”
“娘娘放心。”福安露出一丝极淡的、安慰般的笑容,“老奴答应过先帝,要护着娘娘和殿下。在见到殿下平安之前,老奴这口气,散不了。”
他的话让皇后瞬间泪如雨下。
“当务之急,是找到狄人萨满所说的‘圣山祭坛’。”影刹强行压下心中的悲戚,沉声道,“岩鹰,你可能辨认方位?”
重伤未愈的岩鹰在族人搀扶下,仔细观察着湖对岸那座最为高耸、山顶隐没在云雾中的雪山,又看了看湖畔那些奇特的黑色巨石,缓缓道:“那里……应该就是‘圣山’。祭坛具体在何处,需询问当地狄人。但看那些帐篷的分布和旗帜,似乎并非我们之前遇到的‘黑石部’或‘火鸦部’,而是……‘银月部’?这个部落据说更为封闭,对中原人戒心极重。”
正说话间,湖畔狄人部落的方向,传来了一阵低沉的、有节奏的鼓声。鼓声中,一队约五十人的狄人战士,在一个头戴银色羽冠、身披狼皮大氅的壮汉带领下,朝着车队的方向快速行进而来。他们手持长矛弓箭,面色警惕,隐隐呈包围之势。
“戒备!”影刹立刻下令,残余的护卫迅速结成防御阵型,虽然人人带伤,疲惫不堪,但眼神依旧锐利。
那狄人首领在距离车队三十步外停下,目光扫过这支明显经历惨烈厮杀、伤痕累累的队伍,尤其在福安和皇后身上停留片刻,用生硬的官话喝问:“外来者!报上你们的来意!为何闯入‘银月部’的圣湖领地?你们身上的血腥与厮杀之气,玷污了圣湖的宁静!”
影刹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抱拳道:“我等乃中原避难之人,遭恶徒追杀,途经此地,只为求生。此前在鹰愁涧,幸得贵部萨满指引,言及圣湖祭坛或可助我等暂避灾厄,故冒昧前来。惊扰贵部,实非得已,还请见谅。我等愿以财物换取暂居之权和拜见萨满、询问祭坛的机会。”
狄人首领眉头紧皱,显然对影刹的话将信将疑。他身边一名像是副手的年轻战士低声用狄语说了几句,似乎提到了“鹰愁涧”、“守涧者”、“萨满预言”等词。首领神色稍缓,但警惕未消。
“萨满大人确于前日离寨,言及将有携带‘星痕’与‘影诅’的客人至湖边。但……”首领的目光再次扫过队伍,尤其在那些伤员和血迹斑斑的马车上看了一眼,“你们带来的麻烦,似乎比预言的更大。圣湖不容纷争与污秽。”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调息的福安,忽然睁开眼,缓缓站起身。他虽气息微弱,步履有些蹒跚,但那一身历经岁月沉淀的气度,却让狄人首领也不由得正色。
福安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非金非玉、刻着古朴云纹的令牌,正面有一个古老的“周”字。
“此乃前朝‘钦天监’客卿令。老朽早年游历四方,曾与贵部上一代大萨满‘呼延灼’有过一面之缘,探讨过星辰运行与地脉灵机。”福安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老朽可担保,我等绝无侵犯贵部之意,所求不过是一处暂时安身、借助圣山之力化解诅咒的清净之地。事后必有重谢,且可立誓,绝不泄露圣湖与祭坛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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