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陈默几人带着一身炭火气和已然做出的决定走了出来。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幸存者们如同等待宣判的囚徒，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身上，充满了祈求、恐惧和一丝残存的希望。
然而，陈默并没有立刻宣布那个冷酷的决定。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依旧裹着他的军大衣、蜷缩在火堆旁、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洞望着火焰发呆的女孩身上。
他迈步走了过去，高大的身影在女孩面前投下了一片阴影。女孩察觉到有人靠近，受惊般抬起头，看到是陈默，眼中立刻涌起浓烈的恐惧，下意识地就想向后缩，想要远离这个刚才还凶狠地打过她、又强行喂她饭的男人。
陈默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他蹲下身，目光平视着女孩，然后伸出粗糙的大手，不由分说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抓住了女孩纤细、冰冷且有些脏污的手腕。
女孩吓得一颤，用力想把手抽回来，但陈默的手如同铁钳般牢固。
“……”女孩不敢大声反抗，只是用恐惧的眼神看着陈默，身体微微发抖。
陈默无视了她的挣扎和恐惧，他的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索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在末世堪称奢侈品的士力架巧克力。他将包装完好的士力架递到女孩面前，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比之前少了一丝凶狠：“你叫什么名字？”
食物的诱惑和眼前男人平静（相对而言）的语气，让女孩的恐惧稍微减轻了一点点。她看着那根巧克力棒，咽了口唾沫，怯生生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道：“赵……赵玲玲。”
陈默点了点头，对这个名字不置可否，继续问道：“多大了？”
“十……十四。刚读初二。”赵玲玲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默再次点头，表示知道了。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女孩，以及旁边悄悄关注着这边动静的众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女孩的眼睛，用一种近乎命令，但又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喻意味的语气，清晰地说道：“叫爸爸。”
“……”
赵玲玲彻底懵了，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默，完全不明白这个凶悍的男人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老焉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带着戏谑和起哄的语气大声道：“小丫头，发什么呆呢！快叫啊！这可是我们默哥，是我们老大！你能给我们默哥当闺女，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以后跟着默哥，吃香的喝辣的，再也没人敢欺负你！”
其他几个队员也跟着起哄，大厅里一时间充满了男人们粗犷的笑声和催促声。
这阵势把赵玲玲吓坏了，她看着周围这些陌生的、持枪的、哄笑的男人，巨大的无助和恐惧再次淹没了她，“哇”的一声，害怕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试图挣脱陈默的手。
陈默看着怀里哭得浑身颤抖的女孩，眉头微蹙，但这次他没有再打她，也没有呵斥。他松开了抓着她的手，然后直接坐在了她旁边的地上，伸出双臂，将这个哭泣的女孩轻轻地、但坚定地抱进了自己怀里。
他的动作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笨拙，但力道却很稳。他像哄骗小孩子一样，用手掌略显生疏地拍着女孩的后背，声音也放低放缓了一些：“没事了，没事了……不哭了，不哭了……”
他重复着，然后加了一句，
“爸爸在，爸爸在……”
他将自己代入了“爸爸”的角色。
陈默抱着怀里哭泣的女孩，眼中确实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他并非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正是因为这丝不忍，正是因为看到了这女孩的弱小、无助和可能面临的悲惨未来（无论是被驱逐，还是留在团队里没有靠山被人欺负甚至……），他才突兀地让她叫“爸爸”。
在这个强者为尊、秩序崩坏的团队里，只有和他陈默建立起一种牢固的、被公开承认的庇护关系，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最大限度地保护她。“女儿”这个身份，就是最好的护身符。有了这层关系，团队里其他人都会有所顾忌，不敢轻易欺辱她。这是一种在扭曲环境下，产生的扭曲的保护方式。
此外，陈默自己或许也没有完全意识到，他最近似乎格外渴望这种被称作“父亲”的感觉。从自己的另一个“女儿”瑶瑶，到眼前这个无依无靠的赵玲玲。
当初，他听到瑶瑶那声稚嫩的“爸爸”时，内心会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责任感。这或许是乱世枭雄内心深处，对稳定、对血脉延续、对温情的一种潜意识渴望和代偿。
他抱着哭泣渐止、但依旧抽噎的赵玲玲，没有立刻强迫她。他知道这需要时间。但他已经表明了态度，这就足够了。大厅里其他幸存者，尤其是那些女人，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似乎隐隐明白了什么。而陈默团队的核心成员们，也通过这一幕，清楚了默哥对这个女孩的“特殊关照”，心中自有衡量。
安抚好赵玲玲，陈默这才缓缓抬起头，将目光投向那群等待命运的幸存者，准备宣布那个早已做好的、现实而残酷的决定。银行大楼内的空气，再次因为即将到来的宣判而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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