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上午，天色依旧阴郁，寒风卷着零星雪沫。陈默带着老焉、猴子、大壮，还有一个从北边带来的、脑子活络手脚也利索的兄弟史伟，一行五人，朝着老街派出所走去。
五个人都换上了崭新的警服（陈默是正式的，老焉、猴子、大壮和史伟的暂时穿的是协警服），腰间鼓鼓囊囊，带着家伙。虽然衣服穿在身上还不太习惯，但那股子精气神和隐隐的彪悍气息，与普通民警截然不同。
老街派出所位于老街中段一个相对僻静的岔路口，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带一个不大的院子。灰扑扑的外墙，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口挂着的白底黑字牌子也显得有些陈旧。还没走近，就能感觉到一股子暮气沉沉的颓败感。
走到派出所那紧闭的大铁门前，陈默停下脚步。铁门是从里面闩上的。他侧头看向旁边的门卫室——一个用玻璃和铁皮搭建的小屋子。
透过沾满灰尘和污渍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有个穿着协警制服、缩在电暖气片旁边的年轻男人，正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神情专注，嘴里还念念有词。陈默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到他手里那个半旧的平板电脑屏幕上，赫然是单机版的植物大战僵尸，正打得热火朝天。
上班时间，大门紧闭，门卫在玩游戏。
陈默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指关节在门卫室的玻璃窗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笃笃。”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冬日早晨格外清晰。
游戏正到关键处的协警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头也不抬地张口就想骂人：“谁啊？没看见正忙着……！”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抬起了头。
透过模糊的玻璃，他看到了外面站着的五个人。清一色的警服，身材高大，面无表情，尤其是为首那个，虽然脸上带着点笑，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正冷冷地看着他。另外几个也是眼神不善，腰里鼓囊，一看就不是善茬。
协警心里“咯噔”一下，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上面来视察了！
他手忙脚乱地将平板电脑屏幕锁上，塞进抽屉里，然后赶紧打开门卫室的窗户，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堆起谄媚又紧张的笑容：“各、各位领导……请问……有什么指示？”
陈默脸上那点笑意加深了些，但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他没说话，只是从怀里不紧不慢地掏出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任命文件，展开，举到对方面前。
“我叫陈默，”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新上任的老街派出所所长。今天来报到。”
“新……新所长？！”协警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文件和陈默脸上来回扫了几遍，确认无误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肉眼可见地冒出了冷汗。他刚才……他刚才差点骂了新所长！
“所、所长好！我……我叫王斌，是、是这里的协警！”他语无伦次地自我介绍，然后手忙脚乱地从里面摸索着打开大铁门的金属插片。因为紧张，手抖得厉害，插片“哐当哐当”响了好几下才被拔开。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条缝，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陈默率先迈步走了进去，老焉四人紧随其后。
一进院子，一股更加明显的破败和懒散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不算大，水泥地面坑洼不平，积着未化的脏雪和枯叶。显然很久没有彻底清扫过，只在中间勉强清理出一条能走人的小道，小道两旁的积雪和落叶堆积着，已经冻成了硬块。墙角堆着一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破烂杂物，一辆老旧的自行车歪倒在墙根，轮子上覆盖着积雪。办公楼的门窗也显得灰蒙蒙的，缺乏生气。
仅仅是这第一眼的景象，就让陈默心中更加了然。这里的人，慵懒成性，纪律涣散，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接下来，他有得忙了，不仅要整顿治安，恐怕还得先好好“整顿”一下这个派出所本身。
他没有急着进楼，而是站在院子里，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将这破败的景象深深印入脑海。老焉、猴子几人也默不作声地站在他身后，眼神里同样带着审视和一丝不屑。
王斌协警忐忑地跟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时，办公楼一楼的几扇窗户后，似乎有人影晃动，偷偷朝院子里张望。显然，刚才门口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里面的人。
陈默收回目光，看向那栋二层的办公楼，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点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笑容，对王斌说：“走吧，带我进去，认识一下各位同事。”
他的语气平静，却让王斌心头又是一紧，连忙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所长这边请，这边请……”
陈默迈开步子，踏着那条勉强清理出来的小道，朝着办公楼走去。皮鞋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坚定的声响。
老焉几人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步伐整齐，隐隐形成护卫之势。
他们知道，从踏入这个院子的这一刻起，战斗就已经打响了。这场战斗的对手，不仅仅是老街上的地痞流氓和混乱秩序，更包括这个派出所内部可能存在的怠惰、腐败乃至敌意。
而陈默，这个新上任的所长，已经亮出了他的剑。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刀光剑影，或是无声的较量。
办公楼的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昏暗，隐约能听到压低的话音和匆忙的脚步声。
陈默在门口略一停顿，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步跨入了那昏暗的门内。
新的篇章，就在这破败的派出所里，正式拉开序幕。等待他的，是未知的挑战，也是他通往权力和目标的第一个实实在在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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