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剩下的这些人,被逼到了打谷场这里,靠着这点残垣断壁,苟延残喘……直到你们回来……”
故事讲完了。石屋残垣下,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听完仁增多杰村长的描述,我羞愧难当。毁灭纽温隆巴的灾难,根源竟然真的在于那个我用“镜花水月”邪术“复活”的扎西坚赞!是我将那来自“断流”的诡异异魂召唤至此,是我没能预见到这邪术最可怕的后果,是我……间接导致了这一切的惨剧!
格桑坚赞喇嘛的预言成真了——我们进山,真的给纽温隆巴带来了灾难!原本以为灾难会是石镜古庙、雪崩、或者清道夫,从没想到居然是扎西!这灾难,确实因我而起!
巨大的愧疚和自责如同山岳般压在我的心头,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艰难地转向仁增多杰村长和那些幸存者,想要说出那句沉重的“对不起”。
然而,还没等我开口——
噗通!
一个满身血污、失去了左臂的中年牧民,挣扎着从人群中爬了出来,对着我和田蕊,重重地磕下了头!额头撞击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一个,两个,三个……所有还能动弹的幸存者,无论老少,无论伤势轻重,都挣扎着、哭泣着,朝着我们跪了下来,一个接一个地,用尽他们最后的力气,磕下了头!
“活菩萨……恩人……”
“谢谢……谢谢你们回来……”
“救了我们的命……”
他们用生硬的汉语、用哽咽的藏语,断断续续地表达着最朴素、也最沉重的感激。
仁增多杰村长也扶着多吉,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腰,声音嘶哑却清晰:
“周道长,田姑娘……你们不用道歉。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的脸上,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般的释然与坚定:
“你救活了扎西,让我们多看了孩子几十天,是恩情。你叮嘱我们看管好他,是我们没做到,是我们的疏忽和愚昧,引来了这滔天大祸。”
“你为了找他,冒险进山,生死未卜。如今,在村子最危难的时候,你又回来了,豁出性命打跑了那些怪物,救了我们这些老弱病残的命……你为我们纽温隆巴做的,已经够多了,太多了!”
“这一切,都是命,是纽温隆巴该有的劫数。怪不得你,周道长。”
“要怪,就怪那些制造了鬼镜石的邪魔,怪那些引来了扎西体内恶鬼的坏人,怪我们自己……没有守住你给我们争取来的生机。”
老村长的话,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我的心上。没有指责,没有怨怼,只有最深沉的感激和最坦然的承担。
这些淳朴的藏民,在经历了家园毁灭、亲人惨死的人间惨剧后,在生死边缘被我们救下,非但没有将怨恨归咎于我——这个灾难的间接源头,反而将最诚挚的感激与最宽容的理解,给予了我们。
这份沉重的信任与宽容,比任何指责都更让我无地自容,也更让我心中那团为了查清真相、为了终结祸患而燃烧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上前一步,将离我最近的那个断臂牧民和旁边一位哭泣的老妇人用力扶起。
“都起来!”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纽温隆巴的仇,乡亲们的血,不会白流!那些怪物,还有它们背后的黑手,一个都跑不了!”
我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悲痛、或麻木、或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脸,斩钉截铁地说道:
“当务之急,是安置好伤员,立刻离开这里!那些怪物很可能还会再来!”
“对!离开这里!”多吉也反应过来,强撑着站起来,“村长,我知道东边三十里外,有一个很隐蔽的古老岩洞,是以前部落躲避战乱用的,里面还有一口没完全冻住的小温泉,应该能暂时容身!”
仁增多杰村长点了点头,恢复了作为领袖的决断:“好!多吉,你熟悉路,你带路!还能动的,互相搀扶着,带上能找到的所有食物和药品,我们马上出发!去东边岩洞!”
幸存者们立刻行动起来,尽管动作迟缓,伤痕累累,但求生和复仇的欲望,让他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我和田蕊也帮忙收拾,并将身上所剩无几的伤药和压缩干粮全部分给了伤势最重的几个人。
很快,一支由二十几个伤痕累累的幸存者组成的队伍,在漫天风雪和废墟的映衬下,相互搀扶着,沉默而坚定地,朝着东边的群山,开始了又一次生死未卜的迁徙。
迁徙的队伍在风雪中艰难跋涉,如同一条在白色巨兽口中挣扎求生的伤痕累累的蚯蚓。幸存者们互相搀扶,沉重的脚步声、压抑的咳嗽和呻吟,混合着风雪的呼啸,构成一幅悲怆的流亡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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