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潮涌千年
洪武光复十六年,春分。
南京龙江关码头的晨曦里,三艘巨舰的剪影如海上山峦。“镇海号”、“靖远号”、“怀柔号”——这是大明工部耗时四年建成的“文明级”科考船,排水量三千二百吨,舰体用南洋铁木与辽东冷杉三层复合,船首镶嵌着整块黑水沟火山岩雕刻的浑天仪。最特别的是船身两侧各有一排琉璃舷窗,那是大明玻璃工坊最新突破的“厚板琉璃”,厚达一寸却澄澈如水,专为深海观察设计。
朱慈烔站在“镇海号”艉楼上,手中握着十五年前皇兄赠予的那枚浑天星斗盘。他已经二十二岁,海事院最年轻的博士,脸颊上留着去年在南洋测绘时被珊瑚割伤的浅疤。海风扬起深蓝色海事总督服的衣摆——这个新设的职位,专为此次远航而授。
“殿下,”林怀瑾从舱内走出,手中捧着一卷刚刚封蜡的文书,“《联合科考队章程》最终版,三国特使都已签押。英格兰的洛克先生特别注明:一切发现需经科学委员会三方一致认可,方可对外公布。”
郑克塽跟在妻子身后,检查着腰间那枚特制罗盘:“葡萄牙使团今晨送来一份礼物——他们从果阿档案馆找到的,达·伽马船队首航印度时的原始航海日志副本。里面记载了1498年在阿拉伯海遭遇‘发光的海下城市’的见闻,描述与我们发现的石碑投影有相似之处。”
朱慈烔接过文书,目光扫过码头。那里聚集的不只是大明水师官兵,还有英格兰皇家学会的十二位学者、法兰西科学院的八位专家、以及荷兰、葡萄牙、瑞典等国的观察员。更远处,辽东女真学堂选拔的三十名学员、云南苗疆派出的五位草药师、甚至还有两位从撒马尔罕来的天文学家,正用各种语言交流着星图与海流数据。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多国联合科学考察。虽然背后仍有各国政治的暗流,但至少此刻,码头上飘扬的各国旗帜下,站着的是一群仰望同一片星空的人。
辰时正,朱慈烺的御驾抵达。
天子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玄色常服,外罩绣有海浪纹的深青色披风。三十五年时光将他雕琢得更加沉静,但那双眼睛依然如青年时一般锐利。他身后跟着的朝臣也换了面孔——老一代的徐光启、洪承畴都已作古,如今站在前排的是沈葆桢、杨廷麟等中生代,以及几位从海事院脱颖而出的年轻侍郎。
“慈烔,”朱慈烺登上艉楼,目光扫过三艘巨舰,“还记得十年前在舟山,朕对你说过的话吗?”
“臣弟记得。”朱慈烔躬身,“皇兄说,年龄从来不是海的障碍,心才是。”
“那今日再加一句。”天子望向东方海面,“知识从来不是一国的私产,文明才是。”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用金线装订的册子,封面是崇祯的亲笔字迹:《海国见闻录补遗》。“这是父皇笔记的最后一部分,朕一直秘藏。里面记载了他……或者说,那位穿越而来的李维,对更高层次文明的猜想。”
朱慈烔郑重接过。册子不厚,只有三十余页,但每一页都写满了密集的蝇头小楷,配着精细的素描。他翻开第一页,呼吸便是一窒——那上面绘着的,赫然是他们在大东洋无名岛发现的石碑三维投影图,只是更加完整,旁边还有详细的注解:
“观测站理论:若存在超越当前人类文明的史前或外星文明,其观察地球的方式,很可能是在地质稳定的关键节点设立自动观测站。李淳风所在的唐代,正是华夏文明的一个高峰,可能触发了某个观察协议……”
朱慈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父皇在煤山自缢前夜,最后写下的不是遗诏,而是这段话:‘朕来到这个时代,或许不是意外。若大明能跨过这个坎,走向海洋,那么在未来某个时刻,我们可能会成为……被观察者中的觉醒者。’”
海风骤起,吹动书页哗哗作响。
“所以这次远航,”朱慈烔抬头,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明悟,“我们不仅是在探索太平洋的秘密,更是在回应……一个跨越千年的呼唤?”
“是,也不是。”朱慈烺望向弟弟身后那些各国学者,“更准确地说,我们是在证明,人类这个物种,值得被更高级的文明认真对待。不是以征服者的姿态,而是以探索者、学习者、对话者的身份。”
他转身,面对码头上聚集的数千人。晨光穿透薄雾,在每个人脸上镀上金边。
“诸位,”天子的声音传遍码头,“三百四十七年前,永乐皇帝派遣三宝太监下西洋,船队最远抵达非洲东岸。那时我们带去的是丝绸、瓷器和善意。”
“一百二十年前,葡萄牙船队绕过好望角,欧洲人开始全球航行。那时他们寻找的是香料、黄金和殖民地。”
“而今天,你们站在这里,要带去的不是货物,不是枪炮,而是——”他停顿,一字一顿,“好奇心,与敬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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