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赵宗汉在田间被赵桓当面“教做人”,那块染血的【濮王恩地】界碑成了汴梁城里没人敢提的忌讳。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晚上,赵桓在田间的那几句狠话,就已经传遍了汴梁每一个权贵府邸。
深夜。
城西的濮王府。
虽然白天刚死了个管家,家主还在开封府大牢里关着,但此刻王府后花园的一间密室里,却坐满了人。
这里坐着的全是汴梁城里最尊贵的一群人。
有赵匡胤那一支传下来的赵氏子孙,也有赵光义这一支的旁系王爷。平日里这些人见面顶多点个头,为了避嫌连门都很少串。
但今天,他们聚在了一起。
因为那把自己脖子上的刀,已经举起来了。
坐在主位上的,是现在的濮王府大管事,也是赵宗汉的亲弟弟,赵宗勉。他看起来比哥哥精明得多,此刻手里捏着一杯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各位。”赵宗勉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白天的事,大家都听说了吧?”
没人说话。只是有人叹了气,有人咬着牙。
“这哪里是杀个管家,这是打咱们赵家人的脸!”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是信安郡王家的世子,此时一拍桌子,“我爹为了大宋出生入死,现在老了,不过是多占了几亩地,这就成罪人了?”
“哪怕是太祖爷当年,也没这么苛待过宗室!”
“就是!”旁边一个瘦高的年轻人附和,“什么皇庄赎买?那就是明抢!我打听过了,给的价连市价的一半都不到。那些地都是咱们几代人攒下来的祖产,就这么交出去?”
“不交?”赵宗勉冷笑一声,“那明天锦衣卫就上门了。听说开封府那边已经在拟名单了。凡是田产超过五千亩的,都是重点照顾对象。”
五千亩?
在座的哪家不是几万亩起步?
“那咱们就这等着宰?”胖世子有些慌了,“要不……进宫去哭庙?”
“哭庙有个屁用!”赵宗勉瞪了他一眼,“现在的官家是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那就是个杀神。连金国皇帝都被他抓来了。你觉得他会在乎几个死鬼祖宗的牌位?”
众人沉默了。
是啊。
这位官家,那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跟以前那些文弱皇帝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那怎么办?真交?”
“交肯定是要交一点的。”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老者开口了。他是宗正寺的老王爷,辈分极高,“但不能全交。若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这祖宗家法还要不要了?咱们这帮人以后喝西北风去?”
“那依照老叔公的意思……”
老王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硬顶是不行的。官家手里有刀。咱们得换个法子。得让他知道,咱们这些宗室,那是大宋的根基。要是把根都刨了,这大宋也就完了。”
“怎么让他知道?”胖世子急问。
老王爷慢悠悠地说:“官家不是想搞什么‘皇庄’吗?不是想把地收回去给那些泥腿子种吗?好啊。咱们就让他看看,没了咱们这些地主,这地能不能种好。”
“怎么做?”
“这就看各位的本事了。”老王爷笑了笑,那笑容很冷,“那些泥腿子之所以听话,是因为咱们给饭吃。要是咱们不给了呢?”
“您的意思是……”赵宗勉眼睛一亮。
“这就马上要收麦子了。咱们可以下令,凡是属于咱们各府名下的佃户,今年的麦子……不许收。”
“啊?”胖世子傻眼了,“不收?那咱们吃什么?”
“蠢货!”赵宗勉骂了一句,“你不收,也就饿一顿。那些泥腿子不收,那就是饿死!全家人都得成流民!”
“到那时候,这汴梁城外几万几十万的流民闹起来,我看他官家怎么收拾!”
“还有。”老王爷继续补充,“听说官家最近在搞那个土地清丈?这事儿归户部管。咱们可以联络一下朝里那帮文官。他们也是地主,他们名下的地也不少。这火要是烧起来,他们也跑不了。”
“这就叫……法不责众。”
“只要天下大乱,只要这粮价飞涨,只要这汴梁城被流民围了。到时候,官家就算再狠,也得求咱们出来收拾残局。那时候,别说那几亩地,就算是更多,他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这一招,毒。
这叫釜底抽薪。用制造社会动荡来倒逼改革停止。这是历代既得利益集团反扑的老套路,但也最有效。
“这……这么做是不是太狠了?”那个瘦高的年轻人有点犹豫,“毕竟那些佃户……”
“狠?”赵宗勉冷笑着打断,“官家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的时候,可没说过狠。你现在去同情那些泥腿子?那你把你的地捐出去啊!”
年轻人不敢说话了。
“好!”赵宗勉一锤定音,“就这么干。大家这就回去准备。记住,要做得隐蔽点。就说是……天灾。说是今年大旱,庄稼没收成。把责任都推给老天爷。实在不行,就说是瘟疫。总之,让那些佃户没法种地,没法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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