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站在虎思斡耳朵城外。
这座西辽的都城其实并不像中原城市那样气派。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定居下来的兵营。土夯的城墙有些粗糙,但上面却密密麻麻地插着刀枪剑戟,带着一股子肃杀的味道。
城门口盘查的士兵不是中原汉话,也不是金人那种硬邦邦的女真语,而是带着浓重口音的契丹话,混杂着突厥语。
“站住!什么人?”
士兵拦住了王五的商队。眼神并不友善,手直接摸向了刀柄。
王五没慌。他下了骆驼,拍了拍长袍上的尘土,用一口流利的汉话说道:“大宋商队。”
然后他亮出了赵桓给的那面赤红色的节杖。
虽然上面那个“宋”字这些士兵未必认识,但这东西的规格一看就不是普通物件。
这时候,一个穿着皮甲的军官走了过来。他是个契丹人,看了看节杖,又看了看王五,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是对于“大宋”这两个字的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你们官家派来的?”军官问道。
“带我去见大石林牙。”王五没正面回答,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军官愣了一下。大石林牙,这是耶律大石在辽国时的官职。在西域,人人都叫他古儿汗,甚至是皇帝。敢还在用这个旧称呼的,只有故人。
“等着。”军官没敢怠慢,转身跑进城去报信。
王五站在风沙里,并不着急。他知道,耶律大石一定会见他。
因为在如今这个世上,能让这位枭雄心跳加速的消息并不多。而“大宋灭金”绝对算是一个。
半个时辰后,城门大开。一队精锐骑兵护着一辆马车出来迎接。
王五上了车,直奔皇宫。
说是皇宫,其实也就是大一点的府邸。耶律大石并不追求享受,他这里的一切都为了打仗。
在大殿上,王五终于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男人。
耶律大石。
和情报里说的一样,他老了。两鬓斑白,脸上刻满了风沙和岁月留下的沟壑。但他坐在那张并不奢华的虎皮椅上,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把还未生锈的旧刀。
在他旁边,坐着一位中年妇人,那是萧塔不烟皇后。
“大宋使者?”耶律大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很足。他盯着王五,眼神如鹰。
王五没跪。他是代表赵桓来的,在这个场合,他不跪异国君主。他只是微微拱手行了个礼。
“外臣王五,奉大宋天子之命,见过大石林牙。”
又是这一句“林牙”。
大殿里的几个西辽大臣脸色变了。这是不承认他们皇帝的身份啊。有人当即就要发作。
耶律大石却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王五面前。
“林牙……多少年没人这么叫过孤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并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怀念,“你们官家让你这么叫的?”
“是。”王五不卑不亢,“陛下说,故人相见,论旧职更显亲切。”
耶律大石笑了。那是苦笑。
“亲切?哼。当年你们那个官家……也就是现在的太上皇,可是巴不得孤死在外面,好拿孤的人头去讨好金人。”
王五抬起头,直视着这位西域霸主:“陛下说,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官家是当今圣上。而且……”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金国亡了。完颜吴乞买已经在汴梁太庙里献了俘,现在正关在天牢里啃窝头。陛下特意让我带这封信来,告诉大石林牙一声。”
大殿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要拔刀的西辽将领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金国……亡了?
那个追着他们把辽国灭了、把他们赶到这鸟不拉屎的西域来的大金国,亡了?
耶律大石的手抖了一下。
他一把夺过信,并没有急着拆开,而是死死地盯着信封上那个鲜红的印章。那是大宋传国玉玺的印记。
他认得这个印。
当年在辽国上京,他也曾见过类似的文书。那是大宋给辽国的岁币清单。
那时候的大宋多软弱啊。谁都能踩一脚,谁都能要去岁币。
怎么几年不见,那个只会送钱的大宋,竟然把金国灭了?
耶律大石的手指有些发白。他拆开信,飞快地扫视着内容。
信很短。赵桓的字写得很有力。
内容也很简单:金国已灭,燕云已复,完颜宗翰(粘罕)伏诛,完颜吴乞买被俘。如果林牙若是想念故土,朕可以在幽州给你留个宅子,让你回来养老。当然,如果你觉得西域风沙养人,朕也不勉强,咱们可以做买卖。
耶律大石看完信,良久无语。
他抬起头,看着王五,眼神变得复杂极了。
“幽州……真的光复了?”
“千真万确。”王五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报纸。那是最新一期的《大宋邸报》。
上面头版头条刊登着《北伐告捷诏》,还配了一幅画,画的是岳飞骑马入黄龙府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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