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所以他不稳。”燕轻云一字一句，“一个心有执念的剑客，再强，也有破绽。而我的刀，专破执念。”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冷青萍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师兄，西城墙那边有动静。”
“说。”
“守军抓到一个纵火犯，是曹妈妈的人。他招供，子时三刻要在西城墙旧墙段放火，为藏剑入城制造机会。”
燕轻云眼神一凝：“人呢？”
“关在城防营。郭孝恪正在审，应该能问出更多。”
“不必审了。”燕轻云摆摆手，“将计就计。子时三刻，让守军‘如约’被引开，放藏剑入城。”
冷青萍一愣：“放他进来？”
“对。”燕轻云走到案前，提笔快速写了几行字，“城西有一片废弃的染坊，三年前大火烧毁，至今未重建。那里地方空旷，适合动手。你带一百弓箭手，提前埋伏在染坊周围。记住，只围不攻，等我的信号。”
他将纸条递给冷青萍：“把这个交给薛瑶，让他带三百骑兵，埋伏在城南。一旦染坊动手，他立刻出城，直扑裴绍业大营。”
冷青萍接过纸条：“你要对裴绍业动手？”
“不是动手，是施压。”燕轻云眼中闪过冷光，“藏剑入城刺杀，裴绍业作为朝廷钦使，有护卫之责。他若袖手旁观，就是失职；若带兵入城，便是擅动刀兵。无论他选哪条路，都够他喝一壶的。”
梅若烟忽然问：“那你呢？”
“我去会会藏剑。”燕轻云拿起案上的望月刀，刀鞘漆黑，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大宗师亲至，我若避而不见，岂不让人小瞧了朔州？”
“我跟你去。”
“不。”燕轻云摇头，“阿烟，你留在府中，护好挽月。曹妈妈今夜一定还有动作，她的目标可能是我，也可能是挽月。府中不能无人坐镇。”
梅若烟还想说什么，燕轻云已经走到她面前，抬手轻抚她脸颊：“听话。等我回来。”
他的因每日练刀已长出薄茧，但手掌温热如初。
梅若烟眼中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重重点头：“好。”
冷青萍看着这一幕，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外走廊里，辛鹏和阿秀正等着。见冷青萍出来，辛鹏上前一步：“冷姑娘，燕大哥他……”
“按计划行事。”冷青萍将纸条塞给他，“我去城西布置，你去通知薛瑶。阿秀，你留在府中，协助梅姑娘。”
“是。”
三人分头行动。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冷青萍站在廊下，望着庭院中飘起的细雪，忽然想起太白山上的那些日子。那时燕轻云还是个武功平平的呆子，每天被她追着练刀，常常累得瘫倒在地。
这才多久。
他已经要独自面对大宗师了。
“呆子，”她轻声自语，“你可别死了，否则我……”
夜色如墨。
朔州城在风雪中静静蛰伏，像一头等待猎物的猛兽。
子时三刻，西城墙旧墙段果然起火。火势不大，但浓烟滚滚，守军惊呼着赶往救火。混乱中，一道青衫身影如鬼魅般翻过城墙，落地无声。
藏剑站在城墙根下，掸了掸衣摆上的雪沫，抬眼望向城中。
街巷寂静，灯火稀疏。
他踢嗒踢嗒地迈开步子，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像是某种宣告。
染坊废墟就在前方不远处。
藏剑停下脚步，望着那片焦黑的断壁残垣，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知道那里有埋伏。
但他不在乎。
大宗师的尊严，从来不是靠避战得来的。
他迈步，走向废墟。
而废墟深处，燕轻云按刀而立，闭目调息。
望月刀在鞘中微微震颤，像是在渴望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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