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角阴影中,一个低沉声音响起:“公主,燕轻云崛起太快,已非寻常武将。其军中设‘士兵委员会’,州城建‘民议堂’,所行之事,颇有收买人心、自成体系之嫌。长此以往,恐成第二个徐敬业。”
说话者身形隐在暗处,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正是酷吏来俊臣麾下第一谋士,绰号“鬼面狐”。
太平公主冷笑:“第二个徐敬业?他比徐敬业聪明,也更有耐心。可惜,本宫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她顿了顿,“李孝逸那边,有何动静?”
鬼面狐低声道:“吴国公按兵不动,以‘督军’之名观望。其幕僚陈冲因投毒事发,被燕轻云公审处决,李孝逸虽未表态,心中芥蒂已深。只是……他似乎仍有顾忌,不愿与燕轻云彻底撕破脸。”
“顾忌?”太平公主嗤笑,“他是还对崔挽月那贱人心存幻想罢了。传信给他:十日后朔州决战,若燕轻云胜,本宫保他加封郡王,并请母后将安乐郡主下嫁其子。若燕轻云败……他知道该怎么做。”
鬼面狐应诺,却又道:“公主,还有一事。玄玉楼上官婉儿,近日多次暗中传递洛阳动向往朔州。此人虽为天后近侍,但其祖父上官仪旧案……是否要敲打一二?”
太平公主眼中闪过玩味:“上官婉儿?倒是个妙人。不必动她,留着她,本宫自有妙用。你且去办两件事:第一,散播流言,就说燕轻云与突厥私下媾和,以十日之约拖延时间,欲献城投敌。第二,让武三思在朝会上弹劾王方翼擅调边军、燕轻云拥兵自重,请母后下旨申饬,最好能派钦使夺其兵权。”
“属下明白。”
五月初七,朔州城西,火药坊。
巨大的土窑炉火熊熊,硫磺、硝石、木炭的混合气味刺鼻呛人。数十名工匠赤着上身,汗流浃背地搅拌、研磨、封装。坊间守卫森严,进出皆需腰牌核对,连只飞鸟掠过都要被哨塔弩箭盯上。
冷青萍带着秦风穿过重重岗哨,来到最里间的试验场。场中摆着几具披甲的草人,远处土墙上布满焦黑坑洞。
“秦师兄,你看。”冷青萍指着一名老工匠手中黑黝黝的铁球,“这便是震天雷,外壳生铁铸就,内填火药、铁蒺藜、毒砂。以火绳引燃,投掷而出,三息即爆,方圆三丈人畜皆糜。”
秦风月白僧衣纤尘不染,法相庄严,眼中却掠过惊异之色:“此物杀伐之烈,恐伤天和。”
“天和?”冷青萍冷笑,“突厥人屠我边民、掠我妇孺时,可讲过天和?轻云说过,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此物不用于滥杀,只用于守城、破阵,可少死多少将士?”
秦风默然合十,不再多言。他目光转向试验场一角,那里堆着数十个陶罐,罐口塞着浸油的布条:“那是……”
“霹雳火球。”冷青萍拿起一个,掂了掂,“陶罐易碎,内装火药、油脂、毒烟粉。用投石机抛射,落地即燃,爆开毒烟,专破密集军阵。十日后突厥若敢蚁附攻城,便让他们尝尝火海的滋味。”
正说着,一名士卒匆匆而来,递给冷青萍一张纸条。她展开一看,脸色骤冷。
“秦师兄,城内暗桩有动静了。”她将纸条递给秦风,“城南‘悦来客栈’,掌柜实为李孝逸军中司马的小舅子。昨夜有三人密会,其中一人持洛阳口音,携带密信,内容未知。阿烟姐姐已布网监视,让我问你,可否‘惊蛇’?”
秦风扫过纸条,眼中剑意一闪而逝:“梅师妹既已布局,自有分寸。贫僧只问一句:可需留活口?”
冷青萍碧玉刀出鞘半寸,寒光映着她冷冽的侧脸:“轻云说了,证据确凿,公开审理。但若有人敢反抗或自绝……格杀勿论。”
五月初九,深夜,将军府书房。
燕轻云披衣坐在案前,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崔挽月在一旁研磨,看着他提笔在一幅巨大的朔州城防图上标注。
“轻云,你该歇息了。”崔挽月轻声劝道,“冷前辈再三叮嘱,你经脉之伤,最忌劳神。”
燕轻云摇摇头,笔尖停在城北一处:“此处‘听涛崖’,地势高耸,俯瞰全城,亦是地脉节点之一。巴丹彦西约战,必选此地。他重伤未愈却执意十日之期,绝非只为比武……”
他顿了顿,看向崔挽月:“挽月,你还记得赵无意曾说,这世界有三大地脉节点,可能与‘种子计划’回归能量有关?”
崔挽月神色一凛:“你是说,巴丹彦西也察觉了朔州地脉异常?他想借决战之机,攫取节点能量?”
“不止如此。”燕轻云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我破境时,感应到天地元气中有异样波动,似与我身上‘异世之息’共鸣。巴丹彦西乃吐蕃密宗大宗师,精修精神秘法,他很可能从我身上感知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他想要的,或许是我本身。”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影子在墙上晃动。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已是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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