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二更天,常州府城的城门早就关了,城墙上挂着灯笼,有兵丁来回巡逻。黄天化绕到城墙西北角,这里城墙较高,巡逻的兵丁较少。他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猛地往前一蹿,如同一只大鹏鸟,“噌”地一下就跃上了城墙,落地时悄无声息,巡逻的兵丁压根没察觉。他顺着城墙内侧的马道滑下去,钻进了一条小巷,辨明方向,直奔府衙而去。
单说常州府衙的书房里,此刻也是灯火通明。知府顾国章正愁得满嘴起泡,围着桌子打转,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可他哪有心思扇风,一个劲地唉声叹气。顾国章四十多岁,身穿藏青色官袍,面容清瘦,是个清官,一心想为百姓做事,可面对慈云观的反贼,他是一点辙都没有,那些反贼有妖法,还有水鬼喽啰,官兵几次去围剿,都损兵折将。
书房里还坐着一个和尚,这和尚可太不一般了!头戴一顶破僧帽,帽檐都快掉了,身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袈裟,露着胳膊肘,腰里系着一根疙里疙瘩的绒绦,脚下穿着一双草鞋,一只脚的鞋帮还烂了,露着脚趾头。他头发乱糟糟的,跟鸡窝似的,脸上满是油泥,嘴角还沾着肉渣,正盘腿坐在椅子上,左手拿着个油光锃亮的酱肘子,右手端着一碗黄酒,吃得满嘴流油,吧唧吧唧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响亮。
这和尚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济颠僧!他本是降龙罗汉转世,二十七岁出家灵隐寺,不戒酒肉,佯狂似颠,故称济颠,专管人间不平之事,济困扶危,惩治强梁,虽然看着疯疯癫癫,可肚子里全是智谋,手里一把破蒲扇,扇出的都是妙法。
“圣僧啊,”顾国章又叹了口气,走到济公面前,“您倒是吃得香,可这慈云观的反贼怎么办啊?三日后官兵就到,可邵华风会妖法,还有那么多水鬼喽兵,咱们能打得过吗?万一输了,这常州府的百姓可就遭殃了,到时候房屋被烧,粮食被抢,男女老少都得受牵连啊!”
济公咬了一大口肘子,嚼得津津有味,含糊不清地说:“大人别急,别急!饭要一口一口吃,酒要一碗一碗喝,事儿要一件一件办。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凡事自有天意,急也没用。来,大人也吃块肘子,这肘子是城南张记卤味铺的,卤得烂乎,香得很,补补脑子,脑子一灵光,办法就来了!”说着,他用油腻的手掰了一块肘子,递到顾国章面前。
顾国章看着那油腻腻的肘子,哪里有心思吃,连忙摆手:“圣僧,我哪吃得下啊!现在满脑子都是反贼,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快想想办法吧!”
济公嘿嘿一笑,也不勉强,把那块肘子塞进自己嘴里,又喝了一口黄酒,抹了把嘴,刚要说话,突然打了个冷战,眼睛一眯,鼻子嗅了嗅,念了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夜里的风,怎么还带刀子味呢?看来是有贵客临门啊!”
顾国章一愣:“圣僧,什么刀子味?哪来的贵客?”
济公放下肘子,拿起破蒲扇,扇了扇,嘿嘿一笑:“大人别急,咱给你变个戏法,叫‘平地抓鬼’,好不好看?保证比你在勾栏里看的戏法还精彩!”
顾国章还没明白过来,就听房顶上“咔嚓”一声轻响,像是瓦片被踩碎了。紧接着,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趴在了房檐上,不是别人,正是黄天化!他一路摸到府衙,避开了巡逻的差役,凭着自己的轻功,跃上了书房的房顶,想等屋里的人睡熟了再动手。
可他趴在房顶上一听,屋里就两个人说话,一个是文官,声音带着焦虑,另一个是和尚,说话颠三倒四,还吧唧嘴吃东西。他悄悄拨开一片瓦片,往下一看,只见屋里的和尚穿得破破烂烂,一脸油泥,跟个叫花子似的,正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那文官则愁眉苦脸地在屋里打转。
黄天化心里顿时犯了嘀咕:“这就是济颠僧?我还以为是三头六臂、神通广大呢,原来是个穷和尚!看来传言都是假的,这和尚八成是蒙人的,顾国章也是个没用的文官,今天这功劳,我拿定了!”
他越想越得意,也不等半夜了,心里琢磨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趁他们没防备,一锤一个,直接结果了,省得夜长梦多!”说着,他攥紧手里的八棱银锤,双腿一用力,就想从房顶上跳下去。
可他刚一抬腿,就觉得背后好像被人推了一把,那力气大得很,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哎哟”一声,从房顶上直挺挺地摔了下来,“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书房门口的青石板上,摔了个狗啃泥,嘴里都啃到了石子,疼得他龇牙咧嘴。手里的两柄银锤也飞了出去,“哐当”“哐当”两声,落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这一声响动,惊动了府衙里的差役。府衙的差役们早就得了顾知府的吩咐,夜里加强戒备,听到动静,立马拿着刀枪棍棒,从四面八方跑了过来,灯笼火把照得如同白昼。为首的是捕头王虎,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手里拿着一把鬼头刀,大喝一声:“抓刺客!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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