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岳扯下熊天腰间的几个储物袋，开始清点战利品。
熊天是杜明远的亲传弟子，入秘境前又得了其师尊赐下的丹药法器，身家应当不菲。
钟岳虽不贪图这些，但该拿的，他也一向不会手软。
他先拿起一个灰色的储物袋，抹去袋口的印记后将神魂探入。
里面是些寻常丹药、灵石，约莫两千余枚，还有几件低阶法器，应是熊天平日积攒。
他随手将这些东西倒入自己袋中。
接着是第二个储物袋。
这个袋子空间更大，里面堆着三千多枚灵石，几瓶高品质的疗伤丹药，还有一柄通体黝黑散发着土属性厚重气息的短柄铜锤，是一件高阶法器。
钟岳点了点头，将铜锤取出把玩了两下，手感沉重，威力应当不俗，拿去卖了能换不少灵石。
他收起铜锤，又探向第三个储物袋。
这个袋子比前两个都要精致，袋口绣着暗金色的纹路，显然不是寻常货色。
钟岳神魂探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小堆码放整齐的灵石，约莫两千多。
旁边是几瓶丹药，药香浓郁，皆是上品。
几件换洗衣物。
还有……
一柄剑。
一柄通体金色、剑身狭长、剑柄处镶嵌着一颗黄豆大小青色宝石的长剑。
钟岳脸上的憨厚笑容，在看到这柄剑的瞬间，骤然凝固。
他几乎是本能地、颤抖着伸手，将那柄剑从储物袋中取出。
金色长剑入手，熟悉的重量，熟悉的纹路，熟悉的灵力波动。
剑柄下方三寸处，镌刻着两个蝇头小字：金柳。
钟岳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这柄剑，他认得。
这是师妹罗鸢的法器。
是罗鸢进阶炼气圆满时，师尊林浩川亲自为她挑选、亲手赠予的贺礼。
那日，罗鸢接过这柄剑时，一向英气逼人的她，难得露出几分羞赧的笑意，抱着剑，对着师尊深深行了一礼，说了句多谢师尊。
那柄剑，罗鸢爱若珍宝，平日擦拭得纤尘不染，轻易不舍得动用。
钟岳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他想起进入秘境前，在御灵峰广场上，自己还曾与罗鸢打过招呼。
她依旧是那副英气勃勃的模样，背负金柳剑，站在人群中，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孤傲。
她还对自己点了点头，说：“钟师兄，秘境凶险，多多保重。”
自己笑着回应她：“师妹也要小心。”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罗鸢。
钟岳的眼眶越来越红，视线渐渐模糊。
他想起更早的时候。
想起罗鸢刚拜入师尊门下时，还是个扎着马尾辫、倔强又好强的小姑娘。
那时她修为不高，却总是不服输，每次与师兄弟们切磋，输了就咬着牙继续练，练到深夜也不肯休息。
他那时作为二师兄，常陪她过招，给她喂招，看她一点点进步，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看着罗鸢从炼气初期，到中期，到后期，到炼气圆满。
看着她从一个倔强的小姑娘，长成如今这般英姿飒爽的女修。
他以为，这次秘境之后，以罗师妹的天资和心性，定能寻得筑基丹，成功筑基。
他以为，他们这些师兄弟姐妹，还能一起走很久很久。
然而。
金柳剑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剑身冰凉，剑刃上还残留着几道细微的、与强敌搏杀时留下的豁口。
那些豁口，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柄剑的主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战斗。
钟岳不知道罗鸢是怎么死的。
是被熊天偷袭？
还是正面搏杀不敌？
她临死前，可曾想过会有同门来救她？
可曾想过，自己会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秘境里，尸骨无存？
钟岳不知道。
他只知道，熊天杀了罗鸢。
杀了他的师妹。
杀了那个倔强又好强的小姑娘。
杀了那个会叫他钟师兄的女孩。
“啊——！！”
一声低沉、压抑、如同负伤野兽般的呜咽，从钟岳喉咙深处挤出。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那张憨厚、此刻却扭曲得有些狰狞的脸颊滚滚而下。
他死死握着金柳剑，指节泛白，浑身颤抖。
岩甲鳄龟感受到主人情绪的剧烈波动，从龟壳中探出头，发出担忧的低吟，用粗糙的头蹭了蹭他的小腿。
钟岳没有低头看它。
他猛地转过身，望向地上那具无头的尸身，望向那具被他亲手砸烂的、属于熊天的残骸。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愤怒到极致的咆哮，双臂骤然张开！
丹田内土黄色的灵力云海疯狂旋转，灵力不计代价地喷涌而出！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颤！
周围数丈范围内的赤红岩石、焦土、碎石，在同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撼动！
紧接着，一块又一块巨大的土块、岩石，从四面八方拔地而起，朝着同一个方向——熊天和铁背暴熊的尸身——轰然砸落！
“砰！”
“砰！”
“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下接一下，如同重锤砸在天地间。
巨大的土块砸在熊天那具无头的尸身上，将残破的躯体砸得更加破碎，血肉模糊，骨骼碎裂。
土块砸在那头铁背暴熊庞大的躯体上，将熊尸砸得皮开肉绽，骨骼断裂，内脏从破碎的腹腔中涌出，又被后续砸落的土块碾成肉泥。
钟岳仿佛不知疲倦，他催动灵力，一块接一块，一丈接一丈，疯狂地召唤着土块，疯狂地砸向那两具尸体。
他要用最沉重、最粗暴的方式，将杀害师妹的凶手，连同他那头畜生灵宠，砸成齑粉，碾成肉泥，让他死无全尸！
让他魂飞魄散！
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砰！”
“砰！”
“砰！”
轰鸣声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
当钟岳终于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时，原地已多出一座高达丈余、由无数土块岩石堆积而成的巨大坟冢。
熊天与铁背暴熊的尸身，被深深埋在这座坟冢最深处，压成了肉泥，碾成了碎骨，与泥土岩石彻底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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