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谷的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林梢时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
林辰站在观星台边缘，指尖捻着一枚刚从地上拾起的银杏叶。叶面上还留着午后雨水的痕迹，映着天边渐沉的暮色，像极了这一路跌宕的印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不必回头，也知是阿瑶。
“都安置好了？”阿瑶的声音带着刚处理完琐事的微哑，她走到林辰身边，并肩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灯火的村落，“玄清宗的人来赔罪了，带了不少药材，说是给谷里弟子补身体。”
“不必收。”林辰将银杏叶夹进袖中手札，“他们要谢的不是我们，是那些守在谷口的普通弟子——若不是他们拼死拦住失控的灵兽，藏锋谷今夜该添多少新坟。”
阿瑶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名册：“伤亡统计好了，二十三人轻伤，三人重伤还在调息，没有性命之忧。倒是你，昨夜强行催动血契术，灵力逆行伤了内腑，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她将名册塞给林辰，指尖触到他手腕时，眉头皱了皱，“还在发烫？我去叫药童再煎一副凝神汤来。”
“不必。”林辰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方才试过运转心法，郁结的灵力散得差不多了。”他顿了顿，看向远处被月光染成银蓝色的山峦，“明日我去趟落霞峰。”
“去落霞峰做什么？”阿瑶挑眉，“那里的灵脉不是早就枯竭了？”
“不是为灵脉。”林辰望着峰峦深处，“昨夜混战中，我看到一道黑影进了落霞峰的禁地。那身法……像极了当年叛出宗门的苏长老。”
阿瑶心头一紧：“你是说，当年盗走镇派之宝的苏玄？他不是早该死在魔域了吗？”
“难说。”林辰指尖在观星台的石栏上轻轻敲击，“玄清宗的密档里记载，苏玄修过‘蚀骨术’，能借魔气续命。若真是他，藏锋谷这趟浑水，怕是还要更浑些。”
正说着，山下传来一阵喧哗。两人低头望去，只见谷口的方向燃起一串烟花，红的、绿的、金的，在夜空中炸开朵朵光花。是负责守谷的弟子们在庆祝——经此一役，玄清宗答应退出三不管地带，往后十年不再越界。
“你看，他们倒先庆祝起来了。”阿瑶笑着摇头，眼底却藏着一丝忧虑，“可苏玄若真活着，这庆祝也太早点了。”
“早有早的道理。”林辰望着那片绚烂的光海，“至少让弟子们知道，这场仗我们赢了。至于苏玄……”他收回目光，眸色沉了沉，“若他敢露面，我正好问问他，当年偷走‘定魂珠’时，有没有想过会有今日。”
阿瑶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别总皱着眉，好像天要塌下来似的。就算苏玄真回来了，我们也不是当年那批任人拿捏的新弟子了。”她从袖中摸出个纸包，打开是两块桂花糕，“刚从厨房拿的，还热乎呢，垫垫肚子。”
林辰接过桂花糕，入口是清甜的桂花香，混着阿瑶指尖的药草味，竟奇异地让人安心。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秋夜，他被师兄们排挤，躲在观星台哭，是阿瑶偷偷爬上来，塞给他一块同款的桂花糕，说：“别理他们，等你变强了，他们就不敢欺负你了。”
十年光景，弹指即过。当年需要人护着的少年，已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藏锋谷主；当年莽撞递糕的少女，也成了能与他并肩的医者。
“明日我同你去落霞峰。”阿瑶忽然说，“禁地里的阵法我比你熟，真遇到机关，我还能帮你拆。”
林辰刚想拒绝，对上她清亮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阿瑶从不是需要人护在身后的性子。
“好。”他点头，将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她手里，“不过得听我号令。”
“知道啦，谷主大人。”阿瑶笑着敬礼，转身往山下走，“我去叮嘱药童把你的药再熬得浓些，免得明日爬山没力气。”
林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才重新望向落霞峰的方向。月光落在他肩头，将身影拉得很长，袖口的银杏叶轻轻晃动，像在应和着远处的烟花声。
山下的喧闹还在继续，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猜拳，还有人在给新来的小弟子讲昨夜的战况。烟火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未来的期许。
林辰深吸一口气，夜风吹散了最后一丝郁结。他知道，苏玄的事是根刺，早晚要拔；藏锋谷的安稳，也需要更坚实的守护。但此刻，看着这片烟火人间，他忽然觉得，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只要身边有这样一群人，有这份热气腾腾的生机，便没什么可怕的。
他转身走下观星台，石阶上的青苔有些滑，他走得很慢，却很稳。每一步落下，都像在为新的征程，落下坚实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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