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如墙，隔绝了天光，也隔绝了方向。
直升机残骸在身后不远处，如同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尸体，被灰白雾气缓缓吞噬轮廓。能见度进一步降低，现在连五米外都模糊不清。
“检查装备，清点物资。”马大彪压低声音，在浓雾中依旧保持着指挥官的冷静，“姚晋，警戒外围。黄执事，这雾大概多久会散？有没有规律？”
黄燊指间夹着一道符箓，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在雾气中散发微弱的红光，他微微蹙眉：“‘迷途雾’成因复杂，通常与地脉异常、时空薄弱点以及强烈的记忆残响有关。它没有固定消散规律，短则数刻，长则数日。我们现在身陷其中，强行移动极易迷失，甚至踏入‘雾中歧路’——那是一种与现实空间部分重叠的异常区域，一旦踏入，可能被传送至未知地点，或者困在时空循环中。”
“那就这么干等着？”马大彪有些不甘。
张小飞闭目凝神，尝试将感知延伸到雾气深处。寻炁盘已经失灵，他只能依靠自身的“本源亲和”去感应。那弥漫的灰白光晕中，确实存在着无数细碎的、混乱的“信息碎片”——像是破碎的对话回声、模糊的情感波动、以及一闪而逝的景物残影。这是浓雾吸收了环境中游离记忆与灵质后形成的“信息汤”，普通人接触多了会精神错乱。
而在这些混乱信息的深处，他似乎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引导”。
不是具体的方位，更像是一种“倾向”。雾气在某些方向上，流动的韵律更加有序，混乱度稍低。这感觉非常微弱，且断断续续。
“雾气的流动不均匀。”张小飞睁开眼，指向左前方，“那边的‘混乱感’似乎稍弱一些。但也可能只是我的错觉，或者是陷阱。”
黄燊闻言，也凝神感应片刻，点头道：“小飞的感知没错。那并非安全方向，但至少是雾中‘阻力’较小的路径。在这种环境下，沿着雾气‘流势’走，总比逆势或被完全困住要好。”
“那就走。”马大彪做出决定，“保持三角队形，我开路，小飞和黄执事居中感应，姚晋断后。绳子连起来，别走散。”
众人用高强度尼龙绳将彼此腰部连接，间隔三米。马大彪在最前，手持一把短柄霰弹枪，枪口朝下，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浓雾中每一个可疑的阴影。姚晋殿后，步枪在手，不时回头观察后方动静。
张小飞走在第二位，左手握着已失效的寻炁盘——他尝试用内息温养，看能否在雾中恢复部分功能，右手则虚按在腰间枪套上。黄燊在他侧后方，一手持念珠，一手扣着数张符箓。
一行人开始缓慢地向左前方移动。
脚下的地面松软潮湿，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雾气不仅遮蔽视线，也扭曲了声音。脚步声变得沉闷，彼此的呼吸声却异常清晰，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的搏动。
走了大约十分钟，周围景象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灰白的雾墙和影影绰绰的树木轮廓。仿佛在原地踏步。
“不对劲。”姚晋突然停下，“我们走了至少有四百米，但根据步频和步幅估算，直线位移可能不足一百米。我们在绕圈，或者……地面在轻微移动？”
黄燊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观察土壤中的细小颗粒：“土壤成分有细微变化，湿度和腐殖质含量与降落点不同。我们确实在移动，但空间感被严重扭曲了。这雾气……在‘消化’我们。”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马大彪突然抬手握拳——停止前进的手势。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伏低身体。
前方浓雾中，隐约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沙沙”声。像是布料摩擦树叶，又像是……脚步声？
张小飞凝目望去，灵视全力开启。在雾气灰白光晕的背景下，他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正在前方约二十米处，缓缓地、僵直地行走。
那人影穿着深色的、似乎很陈旧的衣物，步伐迟缓，动作极不协调，如同提线木偶。它没有回头，只是沿着一个固定的方向，一步一步，没入更深的雾中。
“是活人？还是……”马大彪用气声问。
“没有生命气息，也没有强烈的异常波动。”黄燊低声道，“像是……‘记忆的回响’被雾气具现化了。忘川谷周边区域沉淀了太多记忆碎片，在‘迷途雾’的激发下，偶尔会凝结成这种短暂的、无意识的幻影。不要接触，不要惊扰，它们通常无害，但若主动攻击或试图交流，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众人静静看着那个人影消失在雾中，沙沙声渐渐远去。
正要松口气，姚晋猛地转头看向右侧：“又一个！”
右侧雾气中，又一个模糊的人影浮现，这次似乎是个女性轮廓，长发，穿着旧式的裙装，同样步伐僵硬，沿着与第一个人影近乎垂直的方向行走，很快也隐没在雾墙后。
紧接着，前后左右，雾气中开始陆续浮现出更多模糊的人影！男女老少都有，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有的像是山民，有的像是古时的旅人，甚至还有几个穿着近代军装的轮廓！它们彼此无视，沿着各自的方向，在浓雾中沉默地行走，如同鬼魅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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