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失重感如同附骨之蛆,伴随着空间乱流撕扯灵魂的剧痛和光怪陆离、超越认知的扭曲景象,构成了江辞意识中最后的、近乎永恒的混沌。
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破碎的星辰幻影、斑斓的能量洪流、冰冷的维度间隙,以及无数尖锐的、仿佛能切割存在本身的时空碎片,在身边呼啸、碰撞、湮灭。他以残存的灵力死死护住自己和怀中沈清欢,那层薄弱的灰蓝色光罩在狂暴的乱流中明灭不定,如同暴风雨中的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蝴蝶徽记传来持续的灼热,仿佛在与某种遥远而宏大的存在产生共鸣,又像是在对抗着通道内无所不在的侵蚀。冷焰核心释放出丝丝缕缕的清凉,勉强维持着他识海深处最后一点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万年,也许只是弹指刹那。前方那片永恒的、令人绝望的混沌与斑斓之中,毫无征兆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点微弱却异常稳定、熟悉的白光,如同黑暗宇宙中唯一可见的星辰,骤然出现!
紧接着,是巨大的、无可抗拒的吸力!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从那白光中伸出,将他和沈清欢如同两片落叶般猛地拽了过去!
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景象——扭曲的光带、破碎的维度、冰冷的虚无——都如同被卷入漩涡的画布,疯狂旋转、坍缩,最终被那一点白光彻底吞噬!
“砰——!!!”
重物落地的沉闷巨响,混合着泥水飞溅的“噗嗤”声。
紧随其后的,是坚硬冰冷的地面传来的、几乎让他散架的撞击感,以及鼻腔、口腔瞬间涌入的、混合着泥土腥气、水泥粉尘、金属锈蚀和淡淡污水味道的、无比熟悉却又恍如隔世的空气!
“咳咳……呕……”江辞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前金星乱冒,胸腔如同被重锤砸中,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却只有带着铁锈味的血沫和泥水。他下意识地蜷缩身体,将沈清欢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大部分冲击。
冰凉的泥浆迅速浸透了他本就破烂不堪的衣物,带来一种黏腻而真实的触感。耳朵里嗡嗡作响,过了好几秒,远处的声音才渐渐清晰起来——
汽车引擎的轰鸣、偶尔尖锐的喇叭声、远处工地隐约的机械作业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属于城市的、混杂而规律的背景噪音。
城市?
江辞猛地抬起头,不顾浑身剧痛和眩晕,睁大眼睛向四周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泥泞不堪、坑洼不平的裸露土地,散落着砖块、钢筋、水泥袋和各种建筑垃圾。远处,是高大而冰冷的施工围挡,上面喷涂着褪色的广告和警示语。越过围挡,可以看到更远处鳞次栉比、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剪影,那些熟悉的、属于现代都市的几何线条,在夜空中勾勒出一片繁华而疏离的天际线。
空气潮湿,天空阴沉,似乎刚下过雨,或者仍在飘着细小的雨丝。一股淡淡的、属于工业城市的雾霾和尘埃味道,混杂在泥土气息中。
这里……是工地?城市边缘的工地?
江辞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涌上心头。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双腿发软,体内刚刚稳定的能量循环因为穿越空间通道的消耗和最后的撞击,再次变得紊乱不堪,经脉传来针刺般的痛楚。
“喂!那边什么声音?!”
“好像是那边废料堆倒了?还是有人摔了?”
“过去看看!小心点!”
几声带着警惕和疑惑的喊叫,伴随着手电筒晃动的光束,从围挡的另一侧传来,并且迅速靠近!是工地的保安!
糟了!
江辞心中一惊。他和沈清欢现在的模样——浑身浴血、衣衫褴褛、昏迷不醒,突然出现在深夜的工地——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一旦被控制住,后续麻烦无穷。更别提,林溯那些人很可能也在追查空间波动,官方机构的触角无处不在。
必须立刻离开!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身体的虚弱和剧痛。江辞低吼一声,强行催动《广寒凝心诀》,以“心镜”强行收束体内几欲暴走的能量,榨取出最后一丝力气,将昏迷的沈清欢再次背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与保安声音相反的方向、围挡的一个破损缺口,踉跄着冲了过去!
“站住!什么人?!”手电筒的光束扫了过来,映出了他狼狈奔逃的背影。
江辞头也不回,冲出了围挡缺口。外面是一条狭窄、昏暗、堆满杂物的小巷。他辨不清方向,只知道必须逃离这片即将被关注的区域。他强忍着眩晕和肺部火辣辣的疼痛,凭借着多年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在小巷中七拐八绕,尽量避开可能有摄像头的主路,专挑黑暗、僻静、堆满垃圾的角落穿行。
背后的呼喊声和手电筒光渐渐被抛远,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城市的灯光在远处招摇,却又显得如此冷漠和遥远。他背着沈清欢,如同两个突然闯入现代文明的远古幽灵,在这座庞大都市最肮脏、最不为人知的缝隙里,艰难地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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