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物料流转实行“铃响即送”。在各工序衔接点设置铜铃,一旦上道工序产出达到一定量,或下道工序原料将尽,即摇铃示警,由专门的搬运队快速转运,减少中间等待时间。
这些看似简单的管理优化,在生死时速般的生产压力下,效果立竿见影。“铁牛”的日产熟毛量稳步提升到六百斤以上。织机的日产量,在织工们逐渐熟练和脚踏提综装置普及后,也缓慢爬升到十二三匹。缝纫组的速度提升最为明显,随着分工明确和熟练度增加,日成衣数从最初的几套,迅速增加到二三十套。
腊月二十三,小年。按照北地习俗,本该祭灶、扫尘,准备过年。但工坊只简单加餐了一顿羊肉,便继续投入生产。匠人们大多无家可归,或家眷就在营中,倒也安之若素。李远和朱清瑶商议,决定将年节的庆祝与第一批冬衣的交付结合起来,待完成石猛的订单后,再统一犒赏三军。
紧张的生产中,也有温暖的小插曲。那日李远巡至纺纱区,见一名新来的本地小姑娘,因为手脚冻疮,纺纱时手指僵硬,屡屡断线,急得直掉眼泪。旁边一位南昌来的中年纺纱娘子见状,默默将自己手边一个温热的小手炉递了过去,又拿起她的手,轻轻哈气揉搓,低声道:“莫急,刚来都这样。先把手捂暖,活计慢慢就熟了。”小姑娘泪眼婆娑地点头。这一幕被李远看在眼里,心中微暖。南北匠人之间的隔阂,正在共同的目标与日常的互助中悄然消融。
腊月二十六,第二台“铁牛”主体完工,进入最后调试阶段。同日,缝纫组传来捷报:第五百套冬衣的外袍缝制完成!这意味着,五百套冬衣的主体部分,已全部产出!
消息传来,整个工坊沸腾了!尽管还有内衬、帽袜等配件需要继续缝制,但最艰巨的部分已经攻克!无数匠人扔下手中的工具,相拥欢呼,许多人眼中泛起泪花。这两个月来的艰辛、压力、担忧,在这一刻化为了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李远站在喧闹的人群外,看着那一张张疲惫却洋溢着喜悦的脸庞,看着堆积如山的“戍楼褐”呢料和正在打包的成衣,胸中激荡,难以言表。朱清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我们…做到了。”
是啊,他们做到了。在废墟上建起工坊,在围堵中造出机器,在风雪里产出冬衣。这一切,真实不虚。
“明日便将这第一批三百套(优先交付石猛标营的数额)冬衣,送至标营。”李远沉声道,“让将士们,过个暖年。”
腊月二十七,雪霁天晴。一支特殊的车队从工坊营地出发,驶向宣府镇标营。车上满载着捆扎整齐、厚实挺括的“戍楼褐”冬衣。李远亲自押送,朱清瑶亦乘车同行。
标营辕门外,石猛早已得讯,带着一众将校亲迎。当覆盖货物的油布被掀开,露出那一片沉稳的灰褐色时,即便是这些见惯了生死风浪的边军悍将,眼中也不禁露出热切的光芒。
石猛大步上前,抓起一件外袍,用力抖开,又摸了摸厚度,再用力扯了扯领口、袖口,随即哈哈大笑着披在自己身上:“好!够厚实!够结实!小的们,还愣着干什么?按花名册,给老子发下去!让兄弟们今天就穿上!”
兵士们欢呼着涌上前,在军官的指挥下有序领取。很快,营地里便出现了一片移动的“戍楼褐”。新衣上身,许多兵士迫不及待地在营地里走动、跳跃,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扎实的暖意。
“李总办,朱管事!”石猛穿着新衣,走到李远和朱清瑶面前,用力抱拳,声音洪亮,“我石猛代标营全体将士,谢过工坊上下!这衣服,暖身,更暖心!有了这个,今年冬天,老子手下的兄弟,能少遭不少罪!答应你们的定金,已经批下来了,下午就让人送过去!另外,总兵大人见了样品,也是赞不绝口,已行文上报兵部,为工坊请功!开春后,怕是还有更大的订单!”
这无疑是最好的新年礼物。李远和朱清瑶相视一笑,一切艰辛,在此刻都值了。
交付完毕,返回工坊的路上,夕阳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暖金。马车内,朱清瑶微微撩开车帘,望着窗外被夕阳镀上金边的雪原和远处宣府城巍峨的轮廓,忽然轻声开口:“李远,记得梨花林野餐时,你说过,技术之用,在于让人活得更好些。如今看来,我们似乎…正走在这条路上。”
李远骑着马并行在车旁,闻言转头看她。夕阳余晖洒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柔和了往日的清冷,添了几分暖意。他心中一动,点了点头:“是。这条路还很长,但至少,我们开了一个头。”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余车轮碾过积雪的吱呀声。半晌,朱清瑶又道:“父王来信,说王公公那边已联络上,对我们的‘礼物’很感兴趣,已答应开春后亲自携图说与模型入京面圣。他还说…朝中近日有些议论,关于边镇冬衣革新之事,似有波澜。让我们稳守工坊,静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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