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策马上前,独自一人走到城下百步处,摘下头盔,仰头高喊:“我是傅铎!开城门!”
城头沉默片刻,然后爆发出欢呼声:“是老将军!老将军回来了!开城门!快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傅铎挥手,率队入城。
一进城,李远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街道上到处都是伤员,或躺或坐,鲜血浸透了绷带。妇女们穿梭其间,喂水、包扎、安慰。老人和孩子在搬运石块、滚木,准备守城物资。每一个还能动的人,都在为守城出力。
而城墙下,一队队士兵正抓紧时间修补工事。他们满脸烟尘,眼窝深陷,但手中的动作不停——这是两个月血战磨炼出的本能。
“李郎中,郡主,随我来。”傅铎下马,带着两人登上内城墙。
从城头望去,外城已是一片废墟。鞑子占据了大部分街道,正在清理路障,为下一步进攻内城做准备。最近的一处鞑子营地,离内城墙只有不到两百步。
“看到了吗?”傅铎指着那些鞑子,“达延汗把大营扎得这么近,就是要给我们压力,消磨我们的意志。他算准了,我们箭矢不够,不敢轻易放箭。”
李远仔细观察。鞑子营地布置得很有章法:营帐错落有致,外围有壕沟拒马,巡逻队往来不绝。营中架着十几架投石机,还有几门火炮——虽然不如佛郎机炮精良,但也是实打实的威胁。
“他们的主攻方向是哪边?”他问。
“东门和南门。”傅铎道,“东门城墙破损最严重,南门则是地势相对平坦,适合骑兵冲锋。不过依老夫看,达延汗真正的杀招不在明处。”
“怎么说?”
傅铎压低声音:“这几日,鞑子夜里总有小股部队在城西活动。那里城墙完好,地势也险,按理说不该是主攻方向。老夫怀疑……他们在挖地道。”
地道攻城,这是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方法之一。一旦挖通,守军防不胜防。
“必须找出地道位置。”李远立刻道,“老将军可曾派人探查?”
“派了,但没找到。”傅铎摇头,“鞑子狡猾,肯定在多个方向同时开挖,虚虚实实。咱们人手不足,不可能处处设防。”
李远沉思片刻,忽然想起韩铁火说过的一个法子:“老将军,我或许有个办法,能找出地道。”
“哦?快说!”
“用大瓮。”李远解释,“选几十个大瓮,埋在内城墙根下,瓮口蒙上薄牛皮,派耳朵灵敏的兵士日夜监听。鞑子若在挖地道,挖掘声会通过土地传导,在瓮中产生回响。通过回响的强弱、方向,就能判断地道的大致位置。”
傅铎眼睛一亮:“这法子妙!老夫怎么就没想到!来人,立刻去搜集大瓮!”
命令传下,守军立刻行动起来。宣府城中别的不多,装水装粮的大瓮有的是。不到半个时辰,五十个大瓮就埋在了城墙四周。
李远亲自挑选了二十个听力好的兵士,教他们如何辨别各种声音:正常的脚步声、说话声、风吹草动声,以及地底传来的异常震动声。
安排妥当,已是午后。李远和朱清瑶被傅铎请到将军府——其实已经不能叫府了,大半房屋被炮弹砸塌,只剩下几间还算完好的厢房。
“条件简陋,委屈二位了。”傅铎让人端来热汤和饼子,“吃完好好歇歇,今夜……怕是有恶战。”
“老将军,您也歇歇吧。”朱清瑶看着傅铎苍白的脸色,“您伤还没好。”
傅铎摆摆手:“老夫这条命,早就交给宣府了。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喝了几口汤,忽然道:“李郎中,有件事……老夫想拜托你。”
“老将军请讲。”
“若守不住,城破之时,请你带郡主从密道离开。”傅铎目光炯炯,“那条密道除了陆炳,只有老夫知道。入口在将军府后院枯井里,出口在城外三十里的黑松林。”
李远一怔:“老将军,我们……”
“听老夫说完。”傅铎打断他,“宣府可以丢,老夫可以死,但朝廷不能没有栋梁之材。你李远是百年难遇的匠作奇才,郡主是……是难得的女中豪杰。你们活着,比守住这座城更重要。”
李远正要说什么,忽然有亲兵急报:“将军!监听瓮的弟兄有发现!”
三人霍然起身。
来到东城墙下,一个年轻兵士正伏在埋瓮处,耳朵紧贴瓮口的牛皮。见傅铎来了,他激动地说:“将军,有声音!地底有挖掘声,从东偏北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傅铎蹲下身,亲自监听。片刻后,他脸色凝重:“不错,是地道。听声音,离城墙已不到五十丈。按这速度,最迟明晚就能挖到城里。”
“必须毁了它。”李远道。
“怎么毁?”傅铎问,“咱们不知道地道的确切位置,总不能把城墙外五十丈的地都挖开。”
李远看向那些大瓮,忽然有了主意:“老将军,咱们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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