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朱宸濠看到了屋顶上的人影。他笑了笑,对严嵩说:“你看,我女婿还挺聪明。”
严嵩紧张地看着沙漏——沙已经流了一半。细沙从狭窄的瓶颈里缓缓落下,每一粒都像是生命在流逝。
“王爷,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朱宸濠抬头看向屋顶,“李远,既然来了,就下来吧。咱们翁婿,也该见见面了。”
屋顶上,李远站起身。他没有贸然跳下去,而是仔细观察花园里的布局。弓弩手分成四组,每组二十多人,分别站在花园四角。朱清瑶在花园中央,距离每组弓弩手都有十几步的距离。这意味着,无论他从哪个方向突袭,都来不及在箭雨到达前救下朱清瑶。
更麻烦的是,朱清瑶身边还站着两个持刀的死士,刀就架在她脖子上。只要他稍有异动,那两把刀随时可能落下。
除非……
“宁王。”李远朗声道,声音在花园里回荡,“我们谈谈。”
“谈什么?”朱宸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新奇玩意儿,“谈你怎么娶了我女儿,还是谈你怎么带兵来打我这个岳父?”
“谈条件。”李远从屋顶跳下,落在花园的假山上。假山离朱宸濠大约三十步距离,中间隔着半个花园,“你放了清瑶,我保证给你一条生路。”
“生路?”朱宸濠大笑,笑声在花园里回荡,惊起几只藏在树上的鸟雀,“什么样的生路?把我关进凤阳高墙,圈禁到死?那样的生路,不如不要。”
“至少可以活着。”李远盯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动摇,“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希望?”朱宸濠笑容收敛,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李远,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从起兵那天起,就没想过活着收场。我想要的不是活着,是赢——要么赢下天下,要么赢一场轰轰烈烈的败局。”
他指向那个沙漏:“沙漏流完,花园地下的五千斤火药就会引爆。到时候,整个楚王府,包括你我,包括清瑶,包括这些弓弩手,都会化作齑粉。这就是我给自己安排的结局,怎么样,够不够轰轰烈烈?”
李远心头一沉。五千斤火药……他在北疆用过火龙出水,知道一斤火药的威力有多大。五千斤,如果真引爆,别说楚王府,恐怕半个武昌内城都会被夷为平地。
“你疯了。”他咬牙道。
“也许吧。”朱宸濠不以为意,甚至还伸手摘下一片山茶叶子,放在鼻尖轻嗅,“但疯子有疯子的快乐。比如现在,我可以看着你这个号称算无遗策的女婿,在我面前束手无策。这种感觉,很好。”
沙漏里的沙,只剩最后三分之一。
屋顶上,士兵们已经准备好。他们手里拿着弓弩,对准了花园四角的弓弩手。但问题是,弓弩手有上百人,而他们只有三十多人。就算一箭一个,也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里,只要有一个弓弩手反应过来,朱清瑶就会死。
更糟糕的是,那两个持刀的死士就站在朱清瑶身边,刀锋紧贴着脖子。就算他们能瞬间射杀所有弓弩手,也救不下朱清瑶。
死局。
绝对的死局。
李远额头上渗出冷汗。他经历过许多生死关头,从北疆达延汗的铁骑,到长江上的血战,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无力。因为这一次,他爱的人就站在刀锋下,而他却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他看见朱清瑶做了个小动作。
她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飞快地看了一眼脚下,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默契的眼神。三年多的相处,无数次并肩作战,让他们之间有了无需言语的默契。在北疆的雪夜里,他们曾靠这种默契识破敌人的埋伏;在长江的船上,他们曾靠这种默契联手击退偷袭。
李远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在说:机关在脚下。
她在说:相信我。
她在说:动手。
李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每一秒都至关重要,沙漏里的沙正在飞速流逝。他必须做出选择,而这个选择,可能会决定许多人的生死。
包括朱清瑶。
包括他自己。
也包括武昌城里十几万无辜百姓。
“宁王。”他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在您做决定之前,我想让您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朱宸濠皱眉,显然没料到他会说这个。
李远走到那株“十八学士”前,指着其中一朵花:“您看这朵花,是不是有点奇怪?”
朱宸濠下意识地看去。那朵山茶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作为养花人,他对这株花的每一朵、每一片叶子都了如指掌,并没看出什么奇怪之处。
“哪里奇怪?”他问,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两步。
“您仔细看花瓣的纹路。”李远弯腰凑近,挡住了朱宸濠的部分视线,“是不是有点像……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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