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游子归家时,望见故里灯火的光芒。
那是死战不退时,守卫星河家国的光芒。
那是绝境之中,依然相信明天会来的光芒。
“我……”她开口,声音仍沙哑,却不再破碎。每一个字都咬得无比清晰,仿佛要将这八千年未曾说出的话,一字一字刻入眼前人的神魂:
“我叫……曦禾。”
“曦和氏,守火一脉,最后祭司。”
她扶着圣晶内壁,缓缓站直了那蜷缩八千年、早已僵硬佝偻的脊背。月白衣裙如枯叶簌簌剥落,露出其下遍布金橙色侵蚀纹路的细瘦手臂。
她任凭那些丑陋的纹路暴露在外,任凭自己枯槁的银发、苍白的肌肤、深陷的眼窝尽数呈现于林婉清眼前。
她没有遮掩。
她不需要遮掩。
“八千年前,贪婪魔君攻破我的藏身星域,将我囚于此地。”
“他要我交出圣火烙印。”
“我不交。”
“他折磨我八千年,每天以贪婪法则侵蚀我的本源、污染我的神魂,要我主动献出圣火。”
“我仍不交。”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动作骄傲而矜持,依稀可见八千年前、曦和氏尚存于世时,守火一脉小祭司立于圣殿穹顶、俯瞰万民的从容风姿。
“因为圣火不是我的。”
“是族人临死前托付给我的。”
“他们把自己的命、曦和氏八万年的传承、还有最后的希望——全部压在我这双还不会完整吟诵祭辞的手上。”
“我怎么敢交?”
“我怎么配交?”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布满侵蚀纹路的枯瘦手掌,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八千年不曾出现的笑意。
“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
“圣火烙印会随着我的本源彻底枯竭而溃散,曦和氏最后的火种将熄灭于无人知晓的星海角落。”
“我很害怕。”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只能等。”
她重新抬起眼帘,望向林婉清腹间那团温润的玄黄光晕,望向那隔着晶壁与自己本源共鸣的、稚拙却坚定的脉动。
那双银金色的眼眸中,泪光再次盈满,却不再悲恸。
那是干涸八千年的大地,终于迎来第一场春雨时,万物复苏前的那一滴露。
“我等到了。”
她轻声说,如同梦呓。
林婉清凝视着这双银金色的眼眸,沉默良久。
而后,她开口:
“曦禾。”
这是她第一次唤这个名字。
那枯瘦的少女浑身一震,仿佛被圣火灼烧了神魂——不,是被圣火温柔地拥入怀抱。
“你守了八千年,守得很好。”林婉清仍是这句话,语气却比方才更郑重,如同族长在宗祠对完成试炼归来的子弟授予本命法器,“现在,把你的圣火烙印,交给它。”
她覆上小腹,玄黄光晕柔和地明亮起来。
“它是你族圣火莲子转世。”
“它是你的家人。”
“它来接你回家。”
仙胎的脉动与林婉清的话语同步,那稚拙的意念穿透圣晶壁垒,落入曦禾残破识海的深处——
【姐姐。】
【不怕。】
【我在这里。】
曦禾的指尖触上圣晶内壁那缕与自己共鸣的微弱金辉。
她闭上眼。
八千年。
八千年来,她第一次主动放开识海深处那道以濒死意志层层封锁的门扉。
门扉之后,是曦和氏灭族前最后一夜,大祭司将圣火烙印渡入她眉心时,落在她额前的那个苍老的、颤抖的、却无比坚定的吻。
“曦禾。”
“圣火托付于你。”
“不要害怕。”
“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接你回家。”
她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眼中的银金色光芒,璀璨如曦和氏覆灭前最后一夜、照亮整片星空的净世圣火。
“请——收下!”
她将枯瘦的手掌,隔着圣晶,狠狠按向林婉清腹间那团玄黄光晕!
嗡——!
刹那间,一道璀璨至极的银金色光柱,自曦禾眉心轰然喷薄而出!
那是曦和氏守火一脉代代相传、以举族性命守护八万年、又被这个瘦弱的少女独自守护了八千年、濒临枯竭却从未熄灭的——
【圣火烙印】本源的最后一缕纯质!
光柱穿透贪婪圣晶的污浊壁垒,如同热刀切牛油,毫无阻碍!
它精准地、温柔地、带着八千年来压抑的所有眷恋与期盼,注入林婉清腹间那团早已迫不及待张开“怀抱”的玄黄光晕之中!
仙胎发出一声幼兽般欢喜的轻鸣。
玄黄光晕骤然膨胀数倍,贪婪地、小心翼翼地、如同拥抱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般,将这道银金色光柱尽数纳入、包容、与之交融!
一瞬间——
林婉清丹田内的“生命与文明衍化道种”与“终结与循环道种”同时震颤!
混沌枢纽发出低沉的共鸣嗡鸣!
建木祖根跨越无尽星海,投来一缕慈和喜悦的意念!
就连远在绿洲堡垒、悬于莲台之上的净世之莲,也轻轻摇曳,绽放出三十六朵金莲虚影,遥相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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