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烛得名的欢喜尚未散去,舰舱内的气氛却骤然凝固。
林婉清握着曦禾的那只手,猛然收紧。
她腹间那团方才还温和明灭的玄黄光晕,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如同一盏被狂风撕扯的孤灯,明灭不定,忽而炽亮刺目,忽而黯淡欲熄。
“母亲!”林晴晴第一个察觉到异状,脸色骤变,疾步上前。
顾明渊霍然睁眼,身形已至林婉清身侧,一手扶住她微晃的身躯,目光死死锁在她腹间那团紊乱的光晕上,冷峻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掩饰不住的惊惶。
“婉清!”
林婉清没有回应。
她双眸微阖,眉心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混沌仙元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镇压那股突如其来的、源自血脉灵珠深处的剧烈动荡,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不是外敌入侵,不是伤势反噬。
是仙胎本身。
是刚刚得名、正在为有了姐姐而欢喜雀跃的曦烛,此刻正经历着某种连林婉清都无法理解、无法介入的……蜕变?还是……失控?
那团玄黄光晕的颤抖越来越剧烈,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银金色与混沌色交织的道纹。道纹以惊人的速度生灭、重组、衍化,仿佛内部正在进行着一场无法停止的、狂暴的大道推演。
而随着道纹的疯狂演化,一股难以言喻的、时而温暖如春、时而冰寒刺骨的奇异波动,以林婉清为中心,一圈一圈向四周扩散。
波动所过之处,舱壁上的防护符文瞬间熄灭又亮起,明渊剑在鞘中自行嗡鸣,岩魁闷哼一声从酣睡中惊醒,那断臂的剑修脸色煞白,死死按住胸口。
就连昏睡中的苏月儿,也在隔壁舱室发出一声惊悸的呻吟。
“都退后!”林晴晴厉声道,双手已结出丹诀,数枚散发着柔和青光的丹药悬浮身前,随时准备出手。
但她们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出手。
这不是伤势,不是中毒,不是任何她们能干预的状况。
这是仙胎自身的异变。
曦禾死死抱着林婉清的手,枯瘦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的脸贴在林婉清小腹旁,那双红肿的银金色眼眸瞪得极大,死死盯着那团正在剧烈动荡的玄黄光晕,口中喃喃:
“曦烛……曦烛……姐姐在这里……你不要怕……你不要……”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道破碎的、稚拙却带着无尽痛苦的意念,穿透了那团紊乱的光晕,落入她的识海——
【姐……姐……】
【好……好痛……】
曦禾浑身剧颤。
她猛然抬头,看向林婉清。那张苍白凹陷的脸上,此刻满是惶恐与无措,却又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让我进去!”
“什么?”林晴晴一怔。
“让我进她的识海!”曦禾嘶声道,声音因急切而尖锐,“我能感知到它!它太弱了!它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让我进去帮它!我能——”
“不行!”顾明渊冷声打断,“你本源濒临枯竭,神魂摇摇欲坠,此刻入他人识海,必死无疑!”
“我不怕死!”曦禾吼出来,泪水夺眶而出,“它是我弟弟!它叫我的名字!它是因为我才——!”
“都住口。”
一道平静的、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一切争执。
林婉清睁开了眼。
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额角冷汗涔涔,那双平素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混沌星云与银金圣火交织的混乱光影。但她望着众人的目光,依旧清明、镇定,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安的力量。
“曦烛没事。”
她开口,声音略显微弱,却一字一字清晰入耳。
“是血脉灵珠……在助它完成第二次本源升华。”
众人皆惊。
“第一次升华,是融合曦禾献出的圣火烙印。”林婉清喘息着,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却仍条理清晰地说下去,“那缕烙印,是曦和氏八万年传承的核心,是曦禾以八千年囚禁守护的执念所系。曦烛虽将其融合,却只是‘容纳’,尚未真正‘炼化’。”
“此刻,灵珠感应到曦烛‘得名’后的情绪激荡——那份欢喜、那份对姐姐的依恋、那份‘想保护姐姐’的初生意志——以此为引,强行启动了更深层次的‘本源炼化’与‘道基重塑’。”
她顿了顿,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这孩子在主动……‘长大’。”
“因为它想保护姐姐。”
“因为它不想让姐姐再受苦。”
“因为它刚刚有了名字,有了家人,有了想守护的东西。”
“所以它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舱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林婉清腹间那团仍在剧烈动荡、却似乎开始有了一丝秩序的玄黄光晕。
那光晕深处,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纤细的、如同烛火般的银金色光芒,正倔强地、笨拙地、一点一点凝聚成形。
曦禾的泪水汹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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