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彻底熄灭了。
最后一点红光沉进灰烬。林夕的手臂还裸露在冷空气里。她低头看着皮肤下的蓝绿色线条。它不再上移,没有消失。像一根埋进血肉的导线,连接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她抬起左手,慢慢把袖子拉下来。布料滑过皮肤时有一点摩擦感。她没有停顿,站起身。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音。
张峰靠在墙边,枪横放在腿上。他的头低垂着,呼吸节奏变深。睡着了。苏瑶蜷在角落,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陈宇坐在另一边,笔记摊开在膝盖上,笔尖停在纸上,墨迹未干。
林夕从他们中间走过。
鞋底踩在金属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她放慢脚步,避开几处松动的接缝。风从走廊尽头吹进来,带着铁锈和潮湿的味道。她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继续往前走。
这条通道她来过几次。玩家自发开辟的捷径,不在官方地图上。两边堆着废弃设备,有些终端还在运行,屏幕闪烁着杂乱的数据流。没有人管理这些机器,没有人敢关掉它们。谁也不知道哪一台连着系统监控。
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
地面开始倾斜,墙壁上的灯越来越少。走到第三根立柱时,她停下,右手贴上墙面。金属传来细微震动,频率不稳。她闭上眼睛,调出源码之眼。
界面加载缓慢,像被什么东西拖住。残码片段#7-3-9浮现在视野中央,加密层依然厚重,无法穿透。她注意到一件事——每当代码线在她手臂上跳动一次,界面上的数据流就会出现一次微小波动。
同步的。
她睁开眼睛,手指离开墙面。不是巧合。系统在记录她,也在回应她。她能感知到这种回应。
她继续往前走。
前方出现一道断裂的围栏,缺口刚好够一个人通过。她侧身钻过去,脚落在另一段金属地板上。这里的空气更冷,地面有细小裂缝,渗出微弱的光。她蹲下,用指尖碰了碰那道缝。
温度比周围低很多。
她收回手,直起身。前面巷道尽头有一张折叠桌。两张破旧椅子摆在两侧,其中一张坐着人。是个男玩家,穿着拼接护甲,帽子压得很低。他旁边站着另一个女人,正低声说话。两人都没戴通讯器,嘴贴近对方耳朵,说完立刻分开。
林夕站在阴影里,没有靠近。
她再次开启源码之眼。
扫描范围展开。三点钟方向,一台倒塌的摄像头外壳破裂,镜头朝下,电线裸露在外。失效了。七点钟方向,另一台终端黑屏,底部指示灯还在闪,红一下,绿一下,间隔固定。她在缓存区记下这个节奏。
地面裂缝中的能量波动与副本通道相似。不是完全一样,协议底层有重叠。她盯着桌角,那里刻着一串符号。很小,几乎看不清。她放大视线,确认那是加密字符,和她在通风口下看到的划痕属于同一种编码体系。
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地方有用。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桌子。脚步踩在碎屑上,发出轻微声响。那两个玩家同时抬头。男人的手立刻按住腰间武器,女人往后退了半步。
林夕在空椅子坐下。动作自然,没有迟疑。手放在桌面上,掌心向下,遮住手腕处的痕迹。
“你们在聊什么?”
男玩家没回答,眼神还在打量她。女人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开口了。
“你见过第七区的断层吗?”
林夕摇头。
“没人去过。去了的都没回来。可有人画过一张图。上面全是竖线,像代码。”
林夕不动声色。
“什么样的代码?”
“看不懂。但有人说,它会动。夜里看,那些线会自己重新排列。”
男玩家突然插话。
“别说了。再提这个,信号又要断。”
“信号本来就断了。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躲在这里说话?主频道早就被清空了。所有关于编号的事,全被删了。”
林夕的手指微微收紧。
“编号?”
“对。L开头的。凡是带这个前缀的信息,都会在三秒内消失。有人试过录下来,视频也毁。硬盘直接烧。”
她看向林夕。
“你不知道?”
林夕沉默。
她不能暴露自己知道#7-3-9,也不能表现得太无知。她缓缓开口。
“我听过一点。但没人说得清楚。”
“因为没人活着说得清楚。”
男人终于松开武器。
“三个月前,有个玩家自称是测试员。他说他见过系统后台。他还说,某些编号不是随机生成的。是预设的。”
“预设给谁?”
“钥匙。他说,游戏里有个位置是空的,一直在等一个人进来。那个人的编号早就定好了。”
林夕感到手臂上的代码线轻轻跳了一下。
她控制住表情,只问了一句。
“那个测试员后来呢?”
两人同时闭嘴。
女人慢慢摇头。男人站起来,抓起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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