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投影。
“你登录的地图系统是早已淘汰的旧版本。”
陈宇接过话，声音里没有情绪。
“新版本根本不支持封锁区的结构建模，只有参与过早期封闭测试的人员，才会在个人终端里保留这个程序。”
“你说过，‘裂缝方向才是刷新点的真实标记’。”
苏瑶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寂静里。
“那是系统最底层的运行逻辑。一个普通的后勤调度员，不应该知道。”
他猛然抬起头，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空气沉了下去，变得粘稠而沉重。
张峰的手移到了腰侧装备包的扣带上，肌肉微微绷紧。
苏瑶往后退了半步，呼吸变得又轻又浅。
陈宇盯着终端屏幕，确认角落的录音设备仍在正常运转。
林夕依然坐在原位，目光没有移开。
“你是被迫的吗？”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责备，也听不出同情。
“如果是被威胁，或者被控制了，我们可以保护你。”
“但如果你选择继续传递情报——”
她停顿了一下。
“下一次，就不会只是坐在这里谈话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份自己带来的任务报表。
手指慢慢收紧，纸张边缘出现细微的褶皱。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稳，但尾音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林夕关掉了投影。
房间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终端屏幕散发着冷白的光。
“你知道我们在查什么。你也知道我们迟早会找到你。你现在不说，在等什么？等系统的自动清除程序启动，还是等你背后的人来灭口？”
他抬起眼，这次目光没有闪躲。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
“我没有选择。”
短短五个字，等于承认了一切。
林夕站起身。
“从现在起，你不能再接触任何任务数据。我们会安排你进行全面的健康监测和隔离观察。”
“健康监测？”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你们是要审问我吧。”
“随你怎么理解。”
林夕的声音很平静。
“但你最好明白，我们现在控制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连接的后台。只要你还活着，还在这个基地里，他们就绝不会放弃你这条线。”
他闭上嘴，不再说话。
会议结束。
林夕下达指令，声音清晰而迅速。
“以突发健康异常为由，将他转移至医疗隔离区。李医生会配合执行静默看护程序，切断所有对外的联络渠道。”
张峰立刻行动。
他带着两名队员从侧面的通道离开，避开主通道上的巡逻队。
陈宇留在工作站，继续追踪那三个IP地址的残余信号，试图反向定位那个空白注册源的物理位置。
苏瑶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还好吗？”
林夕问。
“我只是没想到……”
苏瑶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
“他每天都会笑着跟我们打招呼，还会主动帮新人调试装备。我一直以为……他是真心想帮忙的。”
“他可能确实是真心。”
林夕的声音很轻。
“但有些东西，比个人的善意更强大，也更残忍。”
苏瑶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我要参加审讯。”
林夕看了她一眼。
“你会看到一些你不想看的东西。”
“我已经看到了。”
苏瑶的眼神变得坚定。
“我不想再被欺骗第二次。”
林夕没有再劝。
她调出审讯流程的初步草案：
第一阶段由她主导提问，重点验证已经掌握的线索。
陈宇在监听室监控数据波动，判断是否存在远程信号干扰或记忆篡改的迹象。
苏瑶在观察室记录微表情和生理指标的异常变化。
张峰负责外围警戒，防止任何突发撤离或外部介入。
“我们不求他全部招供。”
林夕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流程要点。
“只要他开口说一次真话，我们就能知道，他背后是谁在听。”
终端突然震动。
陈宇收到了新的警报消息。
“IP信号消失了。”
他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紧绷。
“最后一次跳转定位在C-4区正下方，然后彻底断联，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
“不是断联。”
林夕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基地零星亮着的灯火。
“是收网。”
训练场上还有玩家在夜色中演练战术，巡逻队按固定路线沉默行进，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崩塌，只是裂缝还没延伸到表面。
她转过身，看向房间里剩下的两人。
“我们不是在抓一个叛徒。”
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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