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完毕,许国璋那张黝黑的脸膛上,反而泛起了兴奋的红光。
他猛地一挺胸,一拍桌子,竟在指挥部里高声唱了起来,那嗓门粗犷而高亢,带着一股子沙场独有的苍凉:
“大小儿郎听根苗:头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兵交!上前个个俱有赏,退后难免吃一刀!”
这唱词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仿佛将整个指挥部都变成了即将出征的帅帐。
蒋安国虽然能听懂每一个字,却不明白这调调和出处。他看着手舞足蹈、完全沉浸在情绪里的许国璋,好奇地问道:“老哥哥,你这是唱的哪个曲哦?”
许国璋唱罢,收了架势,正色道:“老弟呦,这你就不晓得了噻!哥哥我最爱听的就是剧,这唱的是《定军山》!”
“原来如此。”蒋安国恍然大悟。
他随即摇了摇头,眼神却变得无比锐利:“戏曲我不懂!可这定军山,我晓得!汉中之战,黄忠老将军阵斩夏侯渊,一战扬名!巧了,宜昌城外也有一座山,叫将军山!”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许国璋,一字一顿地说道:“此战,我必定让川军扬名海外!许老哥,你150师,绝对是我手中第一支杀入宜昌,斩了鬼子第13师团大旗的部队!”
这番话,比任何戏曲都更能点燃许国璋的血液。
许国璋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无比的坚定:“要得!我川军自1937年出川以来,死伤无数,被那些中央军瞧不起,说我们是草鞋兵!这一次,哥哥我就是拼光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打出我们川军团真正的威风!”
蒋安国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充满了自信:“老许,你放心!这一仗,飞机大炮,管够!让小鬼子也尝尝,什么叫钢铁风暴!”
蒋安国知道,这是许国璋给自己吃定心丸,实际上蒋安国没有说的是,上面只给了五天的时间,如果五天时间没有拿下宜昌。
那只能是撤退,各自回到自己的防区。
打宜昌,蒋安国没有退路,要么胜,要么灰溜溜的回到腊戍去!
军令如山,一夜之间,沉寂的常德城外便已是铁流滚滚。
第150师的大军开拔了,没有欢送的民众,没有嘹亮的军号,只有数不清的草鞋踩在泥土上的沙沙声,以及装备碰撞发出的沉闷声响。
他们像一条沉默的巨龙,一头向着湘西山区的茫茫群雾之中,目标五峰山。
队伍里,一个叫邓茂的年轻士兵,正偷偷地从弹袋里摸出一发黄澄澄的子弹,放在鼻子前使劲地闻了闻,7.92mm子弹那股子枪油和金属混合的味道,让他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他忍不住拿到嘴边,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咧着嘴嘿嘿傻笑:“嘿嘿,班长,这子弹,真敞亮!”
“啪!”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狠狠地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瓜娃子!给老子把子弹收起来!丢不丢人!”班长张翼压低了声音怒斥道,但眼角却藏不住一丝笑意,“你个宝器,没见过子弹是不是?怕是以后让你打个够!”
邓茂捂着脑袋,笑得更开心了,手脚麻利地将宝贝子弹塞回弹袋,宝贝的很。
张翼嘴上骂着,心里却感慨万千。
他当兵八年,从出川开始,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以前,一个士兵能分到二十发子弹上战场,那都是奢侈。大部分时候,手里就一支老旧的“汉阳造”,腰间别着几颗手榴弹,剩下的就全凭一把大刀和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可现在呢?
他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鼓鼓囊囊的弹袋,又瞥了瞥旁边士兵们几乎快要溢出来的弹袋,心里跟明镜似的。
独立团蒋团长发的命令是,每个士兵的步枪子弹配备额,不得低于150发!150发啊!这以前是他们两个班的弹药量!
更让他们这些老兵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蒋安国还给150师专门配备了一支运输连。找半天没找出几个会开车的,没办法,只能让独立团的战士负责开车。运输车后面挂着拖斗,装满了弹药、粮食和药品。
这支“摩托化骑兵连”成了部队的移动仓库,让士兵们彻底告别了背着沉重干粮和少量弹药行军的日子。
“班长,你说……我们这次真的要去打宜昌?”邓茂压低声音,既紧张又兴奋地问。
张翼瞪了他一眼:“不该你问的别问!跟着走就是了!”
可他自己心里却像揣了团火。
张翼抬头望向远方,喃喃自语:“宜昌……格老子的,这次,看我们川军不把小鬼子的天给它捅个窟窿出来!”
只是还没走出常德多远,大家就别镇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一片空地上,堆着一座座小山似的物资。
“这是啥子哦?”有士兵好奇地凑上去。
“军装!是新的军装!”有人惊呼起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蒋安国和许国璋并肩站着,看着士兵们围拢过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