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
“高度1500。”
无线电里的杂音伴随着读数传来，清晰而冷静。威廉点了点头，尽管没人能看见他的动作。
他微微侧身，透过P-38“闪电”战机旁边那面椭圆形的玻璃窗舷向下俯瞰。
这一眼看去，大地仿佛被一张巨大的绿色毯子覆盖着。他们已经向北飞行了四十余公里，风声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显得尖锐而急促。
透过层层云雾的缝隙，下方蜿蜒的河流与灰暗的城镇轮廓依稀可辨。
前方，就是当阳了。
然而，随着视线的扫视，威廉心中的疑惑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太安静了。
这安静让他感到不安。
当阳驻扎着日军的第116联队。
从地图上看，当阳距离猇亭战区的直线距离不过四十多公里。对于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来说，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漫长的距离。
威廉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他在脑海中快速计算着时间：日军步兵的全副武装急行军速度，虽然不如机械化部队，但一天一夜的时间，即便考虑到地形和后勤的拖累，按理说也 早就该出现在猇亭外围，甚至已经与陷入苦战的104联队汇合了。
并且116联队，隶属于第13师团，甲种师。
可是，眼下这片大地空荡荡的。即便他们刻意压低了高度，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大部队调动迹象。
一个联队，怎么说也有三千人的部队，在加上其他配属的兵力，116联队支援猇亭的人数超过4000人。
这么一支部队，居然不见了。
没有像长蛇一样的行军队列，没有扬起的尘土，更没有那种数千人行进时特有的压迫感。
“难道116联队不见了？”威廉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在操纵杆上轻轻敲击。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P-38“闪电”战机的巡航指针稳定在480公里每小时的位置。
按照这个速度，哪怕是几分钟的疏忽，都可能错过目标。
一旦飞过去，就意味着这趟轰炸任务在目标区域一无所获。
“该死。”
威廉低声咒骂了一句。
作为一名飞行员，他有着自己的原则。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消灭从当阳出来支援的日军有生力量，切断猇亭敌人的援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把炸弹扔进当阳城里。那里有平民，有无辜的老百姓。在拥挤的城市上空进行无差别轰炸，那是纳粹和日本法西斯才干的事，不是他威廉的作风。
同样也不是蒋安国的作风，也是蒋安国下令不让威廉轰炸城镇中心的。
但威廉必须找到那支消失的军队。
威廉深吸一口气，在狭窄的驾驶舱内挥了挥手，打出了手势指令。无线电频道里立刻传来了他沉着的指令声：
“各单位注意，散开。左右两边的僚机，分别飞往东西两个方向延伸搜索。别只盯着大路，每一寸土地都要用眼睛扫一遍！”
耳机里传来几声短促而坚定的回复：“收到。”
紧接着，他又接通了第二大队的频道：“尼克，让你第二大队散开去，扩大搜索范围！别飞得太整齐，像撒网一样铺开！”
“明白，大队长。”尼克的声音透着干练。
下一秒，天空中原本严整的战斗编队瞬间瓦解。那一架架涂着墨绿色迷彩的P-38战机，就像是炸开的烟花，四散而开。它们不再保持紧密的三三编队，而是拉大了间距，朝着东南西北不同的方向，如同一群寻找猎物的孤狼，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空中搜索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螺旋桨搅动着空气，威廉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看酸了。
他在空中盘旋、俯冲、爬升。从当阳城郊到猇亭之间的每一个小镇、每一条道路、每一片树林，都成了他搜寻的目标。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了，结果令人沮丧，依然是零。
甚至找不到一辆像样的卡车，甚至连一支小规模的运输队都没有见到。
这种反常的寂静让威廉心中的疑虑达到了顶点。他甚至开始怀疑一个荒谬的可能性：是不是当阳方向的116联队根本就没有出发？他们是不是因为某种原因，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了当阳坚固的城防工事里？
“这不可能……”威廉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是了解日军的。那是一群顽固且凶狠的对手。在战场上，他们极其讲究协同作战，绝不可能对友军的死活坐视不管。既然连远在枝江和荆州的第39师团都已经大动干戈地前来支援，那么作为嫡系、距离更近的13师团第116联队，怎么可能对自己的104联队见死不救？这不符合日军的“武士道”精神，也不符合基本的军事逻辑。
那么，这一整支联队，几千号人，加上马匹和辎重，到底凭空蒸发到哪里去了？
威廉驾驶着战机，再次低空掠过一片连绵起伏的林地，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是没有发现！
此时此刻，就在威廉视线死角的那片崇山峻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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