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班主任把林晚叫到了办公室。
林晚，学期快结束了，学校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老师将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下个学期的全国高中生数学联赛，学校希望你能作为主力队员参加。暑假期间需要开始集训，这是初步的培训计划。
林晚接过文件，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她的眼神在专题研讨模拟竞赛大学导师指导等关键词上停留了片刻。
林晚轻轻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这个动作被班主任敏锐地捕捉到了。
有什么顾虑吗？
我需要看一下具体的培训安排，她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理性，要确认和物理竞赛的备考时间是否冲突。
班主任露出理解的微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培训计划已经和物理组协调过了，时间上是错开的。不过这样的话，你的暑假就要在集训中度过了。
没关系。林晚的答案简洁明了。对她而言，沉浸在数学和物理的世界里，本就是最自然的度假方式。
回到教室时，苏晓晓正对着期末复习提纲唉声叹气。
晚晚，你回来得正好！这道历史题的材料分析到底要怎么答啊？
林晚接过提纲，快速浏览了一下材料：这是在考察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关系。你可以从三个层面分析......
她的讲解条理清晰，苏晓晓边听边记，突然插嘴：对了，刚才周屿来找过你，说是竞赛组有事要通知。
林晚的笔尖顿了一下：他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看你要去办公室，就说等下再来。苏晓晓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起来，最近好像很少看到你和周屿讨论问题了？
林晚继续在草稿纸上写着解题要点，头也不抬：讨论问题的频率与学习进度相关。最近都在各自准备期末考，自然交集变少。
是吗......苏晓晓拖长了语调，显然对这个过于理性的解释不太满意，但看林晚已经重新投入到讲解中，只好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林晚注意到了那个变化。自从上次在图书馆，周屿帮她解围后，两人之间的相处似乎多了层说不清的微妙。他依然会在她需要时伸出援手，但那份帮助里，多了份更加审慎的距离感。
就像上周在实验楼，她搬着一摞参考资料上楼，周屿正好从楼上下来。他自然地伸手要帮忙，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书本的瞬间，不着痕迹地改变了动作轨迹，转而替她扶住了差点被撞倒的消防栓。
小心。他的提醒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带着某种刻意维持的分寸。
林晚不是感受不到这种变化，只是她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来解释它。在她看来，人际关系就像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变量太多，往往难以求出唯一解。
下午放学后，她照例去了市图书馆。期末将至，自习区比平时更加拥挤。她在角落里找到空位，很快沉浸在一道组合数学的证明题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强烈的视线让她从沉思中惊醒。
抬起头，隔着一张长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正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看。那眼神带着审视和玩味，让林晚感到不适。
她皱了皱眉，低下头试图忽略。但那道视线如影随形。
（如果是苏晓晓在场，可能会低声骂一句神经病，然后拉着林晚换位置。但此刻，只有林晚自己。）
她体内那股处理不守规矩行为的本能开始抬头。
再次抬头，她直接迎上那道目光。没有害羞，没有闪躲，只有纯粹的困惑和不悦。
男人愣了一下，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两人隔桌对视，空气仿佛凝固。
林晚摘下一边耳机，用清晰的音量问：你老看我干嘛？
语气平静得像在进行故障排查。
男人彻底怔住，张了张嘴，试图用调侃挽回局面：看你长得好看不行吗？
这个回答让林晚的眉头皱得更紧。她觉得这个逻辑完全不成立。
好看也不许看。你的行为，构成了视觉骚扰，打扰到我学习了。
视觉骚扰四个字从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口中说出，带着奇特的荒谬感和说服力。
周围传来压抑的笑声。男人的脸瞬间涨红，讪讪地收拾东西离开。
林晚重新戴上耳机，却发现刚才流畅的思路被打断了。她罕见地对着草稿纸发了一会儿呆，想起苏晓晓曾经说过的话：晚晚，你就是太不把自己当女孩子了。她一直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隐约有些明白了——在某些人眼里，她首先是个，然后才是。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些许困扰。她习惯的世界是可以用公式和定理解释的，但人与人之间的互动，显然遵循着另一套更加复杂的规则。
收拾书包时，她注意到旁边座位的一个女生朝她投来敬佩的目光。林晚微微点头回应，心里却在想：如果刚才那个男人的行为确实构成了视觉骚扰，那么周围这些人的无声支持，是否也该有个专门的术语来形容？
走出图书馆，傍晚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她在公交站等车时，不自觉地观察着来往的人群。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的表情，走向不同的方向，就像无数条函数曲线在这个时空点上短暂相交。
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准备晚餐。晚晚，刚才晓晓来电话，说让你回个电话给她，好像是要讨论周末去书店的事。
林晚放下书包，先给苏晓晓回了电话。电话那头的苏晓晓声音雀跃：晚晚！我打听好了，周六中心书城有新到的竞赛习题集，咱们早点去？
林晚应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和苏晓晓相处总是很轻松，不需要思考那些复杂的。
挂掉电话后，她翻开数学联赛的培训计划，开始认真规划暑假的时间安排。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台灯在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对她来说，或许解开一道数学难题，比解读人心要简单得多。
但人生毕竟不是数学考试，没有人能交白卷。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观察记录：
人际关系的复杂性，与多维空间的拓扑结构有相似之处。或许需要建立新的数学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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