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风雨欲摇之际,此刻的武陵郡治所临沅城,已是一片愁云惨雾。
刘表的寝宫内,药气弥漫,浓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他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原本挺直的脊背,如今佝偻得像一株被霜雪压垮的枯树。
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苍老而痛苦的脸。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刘表猛地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旁边的侍女急忙递上帕子,他接过,咳了半晌,帕子上便染了点点刺目的猩红。
“父王!”守在床边的刘琮见状,脸色煞白,急忙上前扶住他,声音哽咽。
“您慢点咳,太医说了,您不能动气。”
刘表摆了摆手,浑浊的眼睛望着帐顶,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与绝望。
他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荆州,如今已是四分五裂,摇摇欲坠。
“琮儿啊…!”刘表的声音微弱得像一缕游丝,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刘琮的手腕。
“为父…怕是撑不住了。”
闻言的刘琮眼泪唰地掉了下来,虽然刘表这父亲做的挺不称职的,将刘琦搞得与其公然决裂。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对自己的偏爱是真切的,虽然有母亲在枕边吹风的缘故。
“父王,您别这么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文聘将军已经夺回了零陵的几个县,黄忠将军在桂阳也挡住了交州军,我们还有机会…!”
“机会?”
闻言的刘表苦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凄凉。
“哪里还有机会…人心散了,荆州…完了…!”
他又不是傻子,到此刻又怎不明白士燮的谋划?
但,一切都太迟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又道:“蔡瑁…蒯良…他们的争斗,害苦了荆州啊…!”
刘琮咬着唇,没有说话,他心里清楚,父王说的是实话。
蔡瑁依仗着姐姐蔡氏的势力,把持朝政,排挤异己。
蒯良、蒯越虽是荆州本土士族,却也各怀心思,只想保全自家的宗族,就这样的荆州,如何能抵挡得住士燮与于毒的夹击?
“琮儿!”
刘表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刘琮。
“为父死后,你…继位为荆王。”
刘琮猛地一怔,随即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儿臣不敢…兄长尚在,儿臣…?”
“刘琦?”刘表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恨意,随即又化为无尽的悲凉。
“他早已不是我的儿子…他是士燮的傀儡,是荆州的叛逆…你记住,从今往后,荆州的主人,是你刘琮!”
似是回光返照般,他大口喘着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做的,不是报仇,不是争位…而是守住荆南的半壁江山,守住刘氏的宗庙…若实在守不住…便…便降了于毒吧…!”
“哗——!”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刘琮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着刘表:“父王!于毒是我们的仇人,您怎么能让儿臣降他?”
“仇人?”刘表惨笑一声,哪有什么仇人?
乱世争夺天下本就是顺应天命,而自己偏安一隅,安逸太久了,早就失去了进取之心,等回过神来后一切都太迟了。
天下大势渐渐形成,一统之势终成定局,只是看谁能笑到最后罢了。
“唉…于毒虽凶,却也是个英雄,他治下的百姓,至少能安居乐业,总比让荆州落在士燮手里,被那些世家蛀空的好…!”
仿佛被掏空了身体,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渐渐涣散。
刘表静静望着殿外的天空,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单骑入宜城的景象,看到了蒯良、蒯越向他献策,看到了荆州的百姓箪食壶浆,迎接他的到来…!
“当年…若我能听进忠言…若我能争夺天下…若我能……!”
一声声的“若”,终究是成了泡影。
刘表的手,缓缓垂落,搭在了床榻边缘。他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霎时间,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哭声。
刘表薨逝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波涛汹涌的荆南大地。
刘琮遵照遗命,在武陵继位为荆王。
他脱下孝服,换上王袍,第一次坐在了荆州的朝堂之上。
看着底下文武百官那或敬畏、或敷衍、或暗藏异心的眼神,刘琮的心里,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野心。
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二公子,他是荆州的王!
“诸位!”
刘琮的声音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父王驾崩,刘琦叛逆,士燮犯境,于毒窥伺,荆国危在旦夕!本王今日继位,誓要诛杀叛逆,收复失地!”
他猛地一拍王座的扶手,厉声道:“传本王诏令!命文聘将军率大军,即刻围剿零陵的刘琦叛军。”
“命黄忠将军,不惜一切代价,击退桂阳的交州军。”
“命魏延将军,率长沙之兵,驰援武陵!凡有临阵退缩者,斩!凡有私通叛逆者,夷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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