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甄宓的寝宫之外,廊下的宫灯已经燃了一夜。
微凉的风裹着寒意从殿角的缝隙钻进来,吹得灯火摇曳不定,将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于毒就站在廊下,背靠着朱红色的立柱,双手抱在胸前,一动不动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他……已经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殿内,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压抑的痛呼声,那是甄宓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于毒的心上来回锯着。
她素来是个极能忍耐的女子,平日里便是磕了碰了也不会吭一声,可此刻却疼成了这般模样……于毒不敢再往下想。
随着殿门忽然被推开,祝融夫人快步走了出来。
她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色却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身为皇后,她本不必亲自操持这些事,可甄宓是后宫之中最早跟随于毒的女子之一,这些年后宫诸女相处和睦,情分早非寻常。
从昨夜甄宓开始阵痛,她与众女眷便一直守在殿内,寸步未离。
“怎……怎么样?”
于毒几乎是冲上去的。
祝融夫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她伸手拉住于毒的手臂,将他引到廊下稍远些的地方,才压低声音道:“夫君……情况不太好。”
这五个字像是一盆冰水,从于毒的头顶浇了下来。
“胎位不正,孩子是横着的。”祝融夫人的声音在发颤。
“产婆们试了好几个法子,都转不过来,宓儿她已经疼了一夜,现在力气快耗尽了,再这样下去……”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闻言,于毒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难产。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自然明白两个字这意味着什么。
在后世,这不过是一台剖腹产手术就能解决的事,产科医生们每天要做成百上千台。
可……这当下,在这个连最基本的消毒概念都还没有完全普及的时代,难产几乎就等同于死亡。
要么产妇力竭而死,要么孩子憋死在腹中,要么一尸两命。
“嘎吱!”于毒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带着超越这个时代两千年的见识而来,他一手覆灭了大汉,建立了大乾,他横扫匈奴、鲜卑、乌桓,他踏平西域,他让无数蛮夷跪在脚下瑟瑟发抖。
他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改变一切。
可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面对一个难产的妻子,他和殿外那些手足无措的太监宫女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那些知识,那些见识,那些权谋,那些杀伐果断……在这一刻,通通派不上用场。
他不会做剖腹产手术。
他甚至不知道剖腹产具体该从哪个位置下刀。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在生死面前同样无能为力的普通人。
“去把太医院所有精通孕娩的太医都叫来。”于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还有……把长安城里所有有名的产婆都找来,一个不落。”
“已经去了。”
祝融夫人轻声道:“张仲景与华佗先生正在殿内,他们带了几个弟子,正在和产婆们商议对策。”
张仲景,华佗!
听到这两个名字,于毒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这两位被后世尊为医圣的老人,单论医术来说,眼下整个天下怕是无人能出他们其右了。
可即便如此,于毒也知道,在没有手术条件的古代,即便是华佗,面对胎位不正的难产,能做的也十分有限。
就在此时,殿门再次被推开。
张仲景与华佗走了出来。
这两位年过六旬的老者,此刻的他们额头上也是汗涔涔的,二人走到于毒面前,正要下跪行礼,却被于毒一把扶住。
“不必多礼,甄妃的情况到底如何?”
闻言的张仲景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
“陛下,老臣不敢隐瞒!甄妃娘娘的脉象虚浮无力,气血两亏,而胎儿横亘腹中,迟迟不能转位。”
“若再拖延下去,娘娘的体力耗尽,只怕……”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与于毒对视。
“陛下,老臣有一个法子,但……风险极大。”
一旁的华佗小心翼翼的开口。
“说。”
“剖腹取子。”
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
“这……!!”闻言的于毒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当然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剖腹产,在后世是再寻常不过的手术,可在古代,这无疑就是一场豪赌。
没有无菌环境,没有麻醉剂,没有输血设备,甚至连缝合伤口的针线都未必合格,一旦实施,产妇极有可能死于大出血,或者死于术后感染。
“你……有几分把握?”于毒问道。
不是不相信华佗,虽然于毒知道在这时代……华佗算是外科医者中的翘楚了,但……这并不是普通的伤口处理。
前世的他就算再不懂,那也知道剖腹产切开容易,但缝合极难,需要缝制六七层皮肉裂口,对于这时代来说……这简直是地狱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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