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来到李凡身边。当她小心地解开李凡左臂上破烂的布料时，她愣住了。
那些暗红色的污染纹路…似乎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它们不再仅仅是静止的疤痕。在纹路的最深处，靠近手腕的位置，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点，如同呼吸般，极其缓慢地明灭着。那光芒如此微弱，在昏暗的舱室里几乎看不见，但“燧石”确信自己看到了。
而且，当她触碰那些纹路时，它们…似乎有温度。
不是灼热，也不是冰冷，而是一种…温润的、类似于正常人体温的感觉。
这和之前那种刺骨的、带着侵蚀性的寒意完全不同。
“李凡…你的手臂…”她低声问，“有什么感觉吗？”
李凡缓缓眨眼，思考了几秒，然后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左手的指尖。那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发生了。
“…痛…但…能感觉到。”他嘶哑地说，“之前…是麻木的。现在…有感觉了。”
“燧石”的眉头紧皱。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污染症状。污染要么是侵蚀、扩散，要么是被压制、静止。而这种从麻木到恢复感觉、纹路中浮现异色光点的情况…她从未见过，也没有在任何资料中读到过。
“是‘破晓之锋’的能量残留吗？”她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李凡，“还是…那个黑暗核心爆发时，某种能量的相互作用？”
李凡不知道。他只知道，当最后那股光芒从剑身涌入身体、冲向黑暗核心时，左臂的污染似乎被某种力量“冲刷”了一遍。不是净化，也不是压制，更像是…某种暂时的“平衡”被打破了，然后形成了新的、未知的状态。
“继续观察。”“燧石”最终只是这么说，然后小心地为李凡手臂上几处较深的撕裂伤涂抹了最后的消毒凝胶。
处理完最紧急的伤员后，“燧石”打开了营养膏的容器。
那是一种灰绿色的、质地类似黏土的膏状物。她用小刀（那是她身上仅存的近战武器）小心翼翼地切下六小块，每一块大约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这就是所谓的“一份”——按照旧标准，这么一小块就能提供成年人一天的基础热量，前提是处于静止状态。
她将其中四份分别递给“灰烬”、李凡、老雷顿（给小杰留着），自己拿起一份。剩下的两份，她走到星脉兽面前。
巨兽抬起头，看着她手中的营养膏，熔金竖瞳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嫌弃？
“燧石”几乎要苦笑出来。这种高密度营养膏，味道据说极其糟糕，像是混合了铁锈、泥土和某种化学药剂的怪味。对于星脉兽这样敏锐的感官来说，恐怕不啻于毒药。
但她还是将膏块递到星脉兽嘴边。出乎意料地，星脉兽没有拒绝。它伸出舌头，卷走那两块小小的膏块，直接吞了下去，甚至没有咀嚼——也许是不想品尝味道。
接下来是水。
“燧石”将应急水罐里有限的水，小心翼翼地倒入几个相对干净的金属碎片（那是从破损设备上拆下来的）里，按照分配方案，递给每个人。
当李凡的嘴唇接触到那冰凉、带着淡淡铁锈味的液体时，他几乎要呻吟出来。干裂的喉咙像是久旱逢甘霖，每一滴水都带来刺痛和畅快交织的感觉。他小口小口地吞咽，控制着本能想要一饮而尽的冲动。
水不多。每人只分到大约30毫升，刚好湿润喉咙和口腔，缓解最极端的干渴。
做完这一切，“燧石”自己也喝下了自己那份水，吃掉了那块小小的营养膏。那膏块在嘴里化开，确实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味，但她强迫自己咽下去。热量和营养正在缓慢释放，她能感觉到虚弱的身体得到了一丝丝微不足道的支撑。
“休息一小时。”“灰烬”下达了命令，他的声音比之前更虚弱，显然刚才的说话和处理伤口消耗了他太多精力，“然后…‘燧石’，你和清道夫…开始初步探索。范围…不要超出这个舱室二十米。目标：确认最近的通道状况，寻找可能的地图碎片或标识…不要战斗，不要冒险。如果发现任何威胁…立刻撤回。”
“是。”“燧石”点头。
她走到清道夫身边，检查它的状态。清道夫的视窗光芒依旧黯淡，但它对她做出了一个“准备就绪”的简短电子音。
舱室里，众人开始休息，或者说，尝试休息。
老雷顿抱着小杰，闭上眼睛，但身体依然紧绷。
“灰烬”躺在金属板上，呼吸浅促，但强迫自己进入一种半昏迷的恢复状态。
李凡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低矮的、布满管道的天花板。应急灯的红光在他眼中跳动，如同微弱的心跳。
他的左手，放在身侧。他能感觉到那些纹路下，暗金色的光点还在极其缓慢地明灭。一种陌生的、微弱的暖流，正沿着那些纹路，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流动着。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污染在发生未知的变异？是某种新的力量在萌芽？还是仅仅是死亡前的回光返照？
他不知道。
但他能感觉到，在那温润的暖流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脉动。
就像是…心跳。
属于这把“残剑”，或者属于他体内某种正在形成的新平衡的…心跳。
而在舱室的角落，被破布包裹着的“破晓之锋”残骸，那仅存的剑柄和一小截断根，在无人注意的昏暗中，似乎也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暗金色的光，一闪而逝。
如同回应。
（第一百三十五章 伤者与残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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