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颤抖但努力稳定的手指，极其小心地避开锋利的切痕边缘，轻轻触摸切痕旁边相对完好的墙壁金属表面。触感冰冷粗糙，布满细微的锈蚀颗粒和污渍。然后，他的指尖移向那道光滑如镜的切面。
“咦？”他发出一声极轻的疑惑声。
“怎么？”“灰烬”立刻追问，声音压得很低。
“这切面…”老雷顿凑得更近了些，几乎把脸贴上去，仔细端详，“太光滑了…光滑得不正常。不是打磨出来的那种光滑，更像是…物质在瞬间被沿着一个绝对平整的‘面’分离了，连金属晶格都被整齐地切开了…你看这里，”他用指甲极其轻微地刮过切面边缘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凸起（可能是金属内部的杂质或旧伤痕），“连这个凸起都被平滑地切过，断面和周围一样光滑…这需要的能量控制精度…还有能量性质…”
他抬起头，眼中恢复了一丝专业性的光芒，虽然依旧充满困惑：“这不像高温切割，高温会使金属熔化流动，边缘会留下熔融痕迹。也不像纯粹的物理劈砍，会有崩茬和卷边。这更像…旧时代档案里提到过的、理论上的‘分子层面有序分离’技术，或者某种…带有‘规则’属性的能量场切割。但这种技术…只是设想，而且对能量性质和控制系统要求高得离谱…”
“能量性质…”“灰烬”咀嚼着这个词，“接着说。墙壁结构呢？这个位置，按照你的了解，后面可能是什么？”
老雷顿退后一点，用手比划着剑痕所在的墙壁区域。“这种大型星舰或基地的舱室墙壁，尤其是这种位于内部区域的维生舱、设备舱，通常不是实心的。外层是防护装甲板，中间会有隔热层、消音层，然后内层才是装饰或功能面板。更重要的是，墙壁内部通常会预埋管线——能源管线（主能源和应急能源）、数据光缆、环境控制系统管道（水、气）、还有可能有一些结构性的加强框架…”
他的手指虚点着剑痕周围的墙壁：“队长你看，剑痕切入的深度…如果按照标准复合装甲的厚度估算，这个深度很可能已经穿透了外层装甲和中间的填充层，触及甚至进入了内层的管线分布区域！”
他越说越快，工程师的职业习惯让他暂时忘记了周遭的恐怖：“如果剑痕的能量真的那么特殊…它切进去的时候，有没有可能…无意中‘碰’到了墙壁内部的某根还在微弱运作的管线？或者…更玄乎一点，它的能量残留，就像一根微弱的‘天线’或‘触发器’，恰好和墙壁内部某个极其古老、几乎停摆的系统的某个接收频率…对上了？”
他自己都被这个猜测吓了一跳，随即又立刻否定：“不…这太巧了…而且就算对上了，没有主动的访问协议、身份验证…什么也不会发生。那些古老系统的安全协议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如果，”“灰烬”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片，切入老雷顿的自我怀疑中，“那把剑的能量本身，就是某种最高级别的‘协议’或‘密钥’呢？就像它能打开那个隐藏隔间一样。”
老雷顿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他想反驳，说那隔间的屏蔽可能是独立的、特定的，而舰船内部的系统要复杂安全得多。但看着“灰烬”那在昏暗光线下依旧灼灼逼人的目光，以及眼前这道违背常理的剑痕，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是啊，那把剑，以及李凡身上发生的一切，早就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我们需要验证。”“灰烬”下了结论，尽管这个结论听起来像是要跳下悬崖，“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老雷顿，想想看，有没有任何办法，不需要大的动作，就能探测一下这道剑痕附近的墙壁…或者，有没有可能，接触到墙壁内部可能存在的接口？”
“验证？探测？”老雷顿苦笑，绝望感又回来了，“队长，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清道夫…清道夫在的话，它的多功能探头或许还能尝试进行一些非侵入式的扫描…现在我们连个像样的万用表都没有…”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舱室，掠过那堆简陋的工具，掠过清道夫留下的残骸碎片，最后…定格在了那个从隐藏隔间找到后，就一直被遗忘在墙角的、哑光黑色的圆柱形装置上。
那装置静静立在那里，半人高，表面布满细密的散热孔和几个标准的数据接口，像一截沉默的黑色石碑。
“那个…东西…”老雷顿指着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清道夫扫描过它，说里面还有一点点能量在维持最低限度运行，可能是某种…环境记录仪？或者休眠的数据存储核心？我们不知道怎么启动它，但…它的接口是标准的。”
他顿了顿，一个更加大胆（或者说更绝望）的想法冒了出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想办法把这个装置，和墙壁内部可能存在的接口…物理上连接起来…哪怕只是最粗糙的连接…或许…装置里那点残存的能量和逻辑电路，能因为物理连接而‘激活’一点点最基本的自检或信息交换功能？甚至…如果墙壁内部系统真的还有一丝活性，并且剑痕的能量残留真的起到了某种‘桥梁’或‘认证’作用…也许…我们能从装置那个小屏幕上（如果有显示的话），读到一点点数据？哪怕只是一个错误代码，或者一个最低限度的系统状态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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