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巢穴的深处。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声音。它同时包含愤怒、痛苦、疯狂,还有一种更加可怕的、如同宇宙本身在哀鸣的绝望。它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而是直接作用于物质结构、作用于生命感知的“存在性震颤”。
整个腔室再次剧烈震动起来。但这次不是核心在移动,而是巢穴结构本身在……崩溃?
不,不是崩溃。
是重组。
墙壁上的金属开始液化、流动、重新塑形。地面隆起又塌陷,形成新的通道和障碍。天花板开裂,露出后面更深层的、搏动着的黑暗肉质结构。
核心没有死。它被激怒了,被重创了,于是它放弃了原本的移动计划,放弃了有序的侵蚀和扩张。
它选择了更加直接、更加暴力的方式:
它要将整个区域——包括这个竖井腔室——彻底吞噬、消化、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它要……封闭这里……”“燧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是更加混乱的噪音,“通道在变形!李凡,你们必须立刻进入竖井!立刻!”
“可是你们——”
“我们会赶上!相信我们!现在,立刻,进竖井!”
李凡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灰烬”,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竖井入口。升降平台已经升到了井口位置——那是一个直径五米的圆形平台,边缘有防护栏,表面铺着防滑网格,看起来异常坚固可靠。
平台中央,有一个控制台。控制台屏幕上,绿色的文字正在滚动:
【欢迎使用‘黎明哨兵’紧急撤离系统。当前状态:待命。请所有人员登台。】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结构不稳定。建议立即撤离。】
没有时间犹豫了。
李凡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拖着“灰烬”的身体,一点一点挪向升降平台。
五米距离,此刻如同天堑。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出现了黑色的斑点。过度透支的后遗症开始全面爆发,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求休息。
但他不能停。
一步。又一步。
背后的腔室正在发生噩梦般的变化。墙壁向内隆起,形成一张张扭曲的、由金属和血肉构成的面孔;地面伸出无数细小的触手,试图缠绕他的脚踝;空气中开始弥漫暗红色的孢子,一接触到白色晨光就燃烧起来,发出噼啪的响声。
最后两米。
李凡感觉自己的肺像破风箱一样嘶鸣,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灰烬”。指挥官的眼睛紧闭着,表情却异常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你说……薪火传递……”李凡喘息着说,“那你就得……看着它传递下去……”
他猛地发力,将“灰烬”的身体推上了升降平台。
然后自己也爬了上去。
就在他双脚踏上平台的瞬间——
咔!
一声清脆的机械锁死声。
防护栏自动升起,将平台封闭成一个安全的笼状结构。
控制台屏幕上的文字变化:
【人员检测:2人。生命体征:1人稳定,1人危重。】 【开始环境扫描……】 【警告:外部污染浓度急剧上升。结构完整性快速丧失。】 【启动紧急撤离程序。】
平台开始下降。
缓慢而平稳。
李凡瘫坐在平台上,背靠着防护栏,将“灰烬”的头枕在自己腿上。他抬头,看着井口的光亮越来越远,看着腔室的天花板在视野中缩小。
然后,他看到井口边缘,出现了新的身影。
两个身影,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向竖井。
是“燧石”和老雷顿。
老雷顿背上,绑着星脉兽——那团金色的微光此刻异常明亮,像是在燃烧最后的生命力。
“等等——!”“燧石”对着正在下降的平台嘶喊。
李凡想喊控制台停下,但他甚至没有力气抬起手。
就在这时,星脉兽突然动了。
它从老雷顿背上挣脱——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挣脱,是某种能量层面的脱离——化作一团纯粹的金色光芒,如同流星般射向竖井,在平台完全降下井口之前,穿过了防护栏的缝隙,落回到李凡身边。
光芒收敛,重新凝聚成小小的、伤痕累累的躯体。星脉兽发出虚弱的呜咽,蹭了蹭李凡的手。
而井口之上,“燧石”和老雷顿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着已经下降到五米以下的平台,看着井口边缘开始合拢——那些液化的金属和肉质组织正在封闭这个唯一的出口。
“燧石”的独眼盯着李凡,然后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在说:继续走。
老雷顿张大嘴巴想说什么,但“燧石”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向后拖。
井口合拢了。
最后的光亮消失。
升降平台陷入完全的、绝对的黑暗之中。
只有控制台屏幕的微光,和星脉兽身上极其微弱的金色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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