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落针可闻。
孙连城端起旁边的茶杯，吹开漂浮的茶叶末。
“另外，关于资金来源的合法性。”
“债务置换程序的合规性。”
“是否涉及违规的场外利益输送。”
“是否会造成地方优质资产流失。”
“这些问题，评委席上的几位专家定不了。”
孙连城喝了一小口茶，把茶杯稳稳地放回原处，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我在这里明确表个态。”
“这个附加条款，暂不计入本次评标体系。”
“会后，由市审计局牵头。”
“法务组、市纪委监察委派驻组联合成立专案审查办公室。”
“对汉东油气的这份承诺书，进行全方位的合规性穿透审查。”
纪委、审计局联合审查？
甚至还点出了违规利益输送和资产流失的名头。
谁还敢在这个风口浪尖往打分表上写这三个亿的加分项？
这是嫌自己帽子戴得太稳，主动把受贿的嫌疑往身上揽。
李建华反应最快。
他迅速把刚才准备记录加分事项的草稿纸翻了个面，死死压在手肘下面。
刘新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原本以为用三个亿的重金砸下去，吕州方面必定感恩戴德，当场修改规则。
谁知道孙连城竟然抛出了一整套无懈可击的官方程序。
合法性？
穿透审查？
还要上纪委过堂？
这不仅是不给华源加分。
这是当着全省直播镜头的面，给汉东油气的资金操作扣上了一顶意图侵吞国资的大帽子！
刘新建咬紧牙关，试图挽回局面。
“孙市长。”
他压制着怒火，让语气听起来尽量平和。
“我们汉东油气是省属大型国企。”
“我们的每一笔资金运作都经得起查。”
“吕州现在面临实际的财政压力，我们主动帮忙解决历史包袱，这是双赢……”
“正因为你们是省属国企。”
孙连城再次打断了他，声音陡然转冷。
“才更应该在法治框架内按规矩办事。”
孙连城的视线越过前排，直刺刘新建。
“吕州欢迎所有合法合规的外部投资。”
“但绝不接受未经审查的捆绑交易。”
“更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考场舞弊。”
这句话极重。
直接把汉东油气在会场上的临时加码定性为了破坏招投标公平原则的舞弊行为。
大厅角落的摄像机亮着红灯。
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幕。
省里各级领导都在通过内部网络看这场直播。
刘新建哑口无言。
他攥紧拳头，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还想再说点什么。
一直坐在位子上的贺坚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贺坚转过头，瞥了刘新建一眼。
眼神里满是冰冷的警告。
贺坚比刘新建清醒。
他很清楚，孙连城已经利用规则把路封死了。
再纠缠下去。
不但这三个亿砸不出任何效果。
连华源原本靠那十五亿垫资建立起的巨大优势，都会被牵连上违规操作的恶名。
孙连城这是在借力打力，用程序的盾牌反砸了他们一记重锤。
刘新建接收到了贺坚的信号。
他把涌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转身大步走回汉东油气的席位。
重重地砸在皮椅上。
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蓝皮文件，孤零零地留在评委席的桌面上。
没人去碰。
也没人去收。
孙连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主持人。”
“评分流程可以继续了。”
主持人如梦初醒，赶紧抓起话筒。
“各位评委，请根据既定标准对华源集团的标书进行独立打分。”
“公证人员，请准备收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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