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太奇妙了，就像凭空多了一副沉重无比的躯壳，虽然笨拙、迟缓，但每一个细微的念头都能得到一丝微弱的回应。陈宇靠在驾驶舱的座椅上，闭着眼睛，努力适应着这种神经连接带来的奇异“体感”。他能“感觉”到机甲左腿液压杆的微弱阻力，仿佛那是他自己肌肉的延伸；也能“感觉”到背部散热片附近气流细微的变化。
视网膜上，那个简洁的星灵界面稳定地悬浮着。大部分图标依然是灰色的不可用状态，只有少数几个基础参数在闪烁。最显眼的就是那个刺目的红色警告：【警告：能源储备严重不足。动力核心输出：1.7%…持续下降中…预计全系统停机时间：7标准星灵时单位】。
LN-07将时间单位换算了过来：“根据星灵与地球时间基准对比，剩余活动时间大约在十五到二十分钟之间。宿主，我们必须立刻寻找稳定的能源补充，否则将失去这台载具。”
十五分钟！陈宇的心猛地一沉。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泼了一盆冷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集中精神，尝试用意念去“点击”界面中一个看起来像雷达扫描的图标。
图标亮了一下，但弹出的窗口却是一片空白，只有一行小字：【外部传感器阵列能源不足，仅能维持基础光学影像。主动扫描功能禁用。】
“看来指望它自己找到能源是不行了。”陈宇叹了口气，睁开了眼睛。他透过驾驶舱正前方的观察窗望出去，视野因为能源不足而显得有些模糊和扭曲，但还是能看清前方堆积如山的物资和更远处深邃的黑暗。“LN比如，类似刚才那个应急节点的装置？”
“数据库比对中……‘开拓者-III型’工程机甲标准能源为高纯度加密能量晶块，或兼容的聚变反应堆供能。在此仓储区内寻获完整能量晶块概率极低。更现实的方案是寻找仍在运行的、输出功率足够的能源节点，或……” LN-07停顿了微秒，“或尝试对接这艘飞船可能尚未完全失效的主能源网络。”
“主能源网络？” 陈宇精神一振，“有线索吗？”
“有微弱迹象。自机甲部分系统激活后，检测到背景环境中有极其规律的、低强度的能量脉冲信号。信号源方向明确，来自我们正前方，仓储区更深处。脉冲特征与大型星舰的次级能源分配网络心跳信号高度吻合。这意味着，这艘飞船可能并非完全‘死亡’，其核心能源系统或许仍在某种最低限度下维持着基础循环。”
正前方，更深的地方。陈宇望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巨大结构的轮廓，像是更大型的机械设备或者隔断墙。风险显而易见，未知总是伴随着危险。但留在这里，十五分钟后就是死路一条。驾驶这台机甲移动，虽然笨重耗能，但至少提供了更强的防护和移动能力。
“能不能估算一下，以现在这点能量，机甲能移动多远？” 他问道，同时尝试着在神经界面里寻找移动相关的控制选项。
“根据当前能耗速率，以及机甲基础移动所需功率估算，维持步行模式，最大行动半径可能不超过三百米。这还未计算可能遇到障碍或需要额外动作的消耗。”
三百米……太短了。必须精确规划路线，直奔目标。陈宇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指引方向，LN-07。我们往脉冲信号源走。希望能在那点能量耗光前，找到续命的方法。”
他再次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神经连接上。移动的指令并非通过手柄或按钮，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意图”。他想象着这台庞大的钢铁造物迈开双腿，向前行走。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就在他以为连接失败时，机身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视网膜界面上跳出一连串黄色的警示符：【左腿关节伺服电机润滑不足…右腿液压压力不稳定…】
透过观察窗，他看到机甲右侧的机械腿笨拙地、几乎是抽搐般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步，巨大的金属脚掌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震得驾驶舱都在微微颤抖。而左腿却反应迟缓，只是微微抬离了地面。
“同步率过低，且能源分配不均。尝试降低指令强度，用意念‘引导’而非‘命令’。” LN陈宇调整呼吸，摒弃了那种强行驱动的念头，转而用一种更柔和、更耐心的意念去感受机甲的双腿，想象着它们协调迈步的节奏。这一次，效果好了不少。左腿虽然依旧僵硬，但终于缓缓抬起，伴随着“嗤”的液压声，向前迈出了一步。接着是右腿。
“咚…嗤…咚…”
机甲就这样一步一顿地，像刚学走路的婴儿，又像一个关节生锈的巨人，开始在堆积着废弃物资的仓储区内艰难前行。每迈出一步都显得无比吃力，金属摩擦声和液压系统的嘶鸣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格外刺耳。陈宇必须全神贯注，才能维持这种极其脆弱且低效的平衡，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左腿伤处的疼痛在这种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下，反而变得有些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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