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的手指悬在控制台上方，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那种在巨大风险与潜在收益之间权衡时，身体本能产生的紧绷。等待，意味着慢性死亡；而主动去触碰那个沉睡的“磐石”，则可能瞬间引爆无法预知的危机。
“LN，”他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刻意压低而显得有些沙哑，“执行那个最低限度的‘敲门’方案。就用你说的，模拟维护机器人的身份确认脉冲。功率调到最低，频率……就按标准协议的百分之一下限发送。”
“指令确认。开始调制超低频谐振信号。输出功率设定为基准值的百分之零点零五。信号持续时间：零点三秒。准备发送。”LN-07的合成音依旧平稳，但陈宇似乎能感觉到AI核心运算时那细微的、无形的加速。
驾驶舱内异常安静，只剩下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机甲维持基本运作时几乎不可闻的底层系统嗡鸣。他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个定格的探头画面——废墟中，那个伤痕累累的金属巨人依旧低垂着头，胸口的蓝色指示灯以不变的缓慢节奏闪烁着。
“三、二、一……信号已发送。”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那束承载着微弱善意的电磁脉冲，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细沙，悄无声息地没入前方充满干扰的复杂环境之中。陈宇屏住了呼吸，全身的感官仿佛都延伸了出去，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
一秒。两秒。三秒……
“磐石”毫无反应。它就像一座真正的金属山峦，对那微不足道的信号涟漪无动于衷。陈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是信号太弱根本没被接收到？还是它的接收系统已经彻底损坏？或者更糟，它接收到了，但将其判定为无关紧要的噪音，或者……伪装？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准备考虑LN-07提出的、更耗能的“寻找替代路径”方案时，变化发生了。
不是剧烈的动作，也不是刺耳的警报。而是它胸口那盏蓝色指示灯。
那原本稳定间隔十几秒才闪烁一次的蓝光，忽然变得不规则起来。先是急速地、几乎连成一片地闪烁了五六下，频率快得让人心惊，仿佛一颗骤然紊乱的心脏。紧接着，光芒完全熄灭，持续了足有三四秒之久，那片区域陷入彻底的黑暗。
陈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控制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LN？什么情况？”
“检测到目标能量波动出现显着异常！”LN-07的汇报也带上了一丝急促，“核心功率有微弱提升，幅度约百分之零点八。其内部多个子系统检测到初始化自检信号……但过程不完整，多次中断重启。无法判断是系统苏醒的前兆，还是……故障导致的濒死挣扎。”
话音未落，那盏蓝灯又猛地亮了起来，恢复了闪烁，但这次的间隔变得长短不一，时而急促如同蜂鸣，时而又缓慢得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伴随着指示灯的变化，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嘎吱”声，从拐角后面传了过来。那是金属关节在长久静止后，试图活动时产生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动了！”陈宇低呼，“很小的幅度……是它的头部？它在尝试抬头？”
探头传回的画面证实了他的猜测。那个原本低垂着的、带着黑洞洞传感器窟窿的金属头颅，正在极其缓慢地、一卡一顿地向上抬起。动作僵硬而艰难，每移动一毫米，都伴随着更多的“嘎吱”声和细碎的火花，从颈部的破损关节处迸射出来。
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窒息。陈宇能感觉到冷汗沿着自己的鬓角滑落。他现在完全不确定唤醒这个庞然大物是福是祸。它看起来虚弱不堪，似乎随时会散架，但谁又能保证，在它彻底崩溃前，不会爆发出最后一击？
“头部姿态调整角度约十五度……停止。”LN-07实时汇报，“其主光学传感器阵列损坏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理论上已不具备有效视觉能力。但检测到多种被动扫描波束开始以极低功率向四周扩散……包括我们所在的方位。”
被扫描了！尽管知道对方的“眼睛”可能已经瞎了，但这种被锁定的感觉依然让陈宇脊背发凉。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没有做出任何可能被视为威胁的动作。机甲依旧紧贴着墙壁，引擎输出维持在最低。
短暂的扫描过后，一切似乎又归于平静。只有那不规则闪烁的蓝光和偶尔传来的、细微的金属应力声，证明着这个“磐石”并非死物。
就在陈宇犹豫着是否要进行第二次、或许更明确一点的通讯尝试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不是通过外部扬声器传来的声音，而是直接出现在“希望号”机甲的内部通讯频道里。一个极其沙哑、失真严重、仿佛由无数电子杂音拼接而成的合成音，断断续续，如同坏掉的收音机：
“……识……别……码……部……分……匹……配……”
陈宇猛地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它回应了！这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机器人，居然还能进行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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