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机甲履带与金属内壁摩擦发出的低沉声响，在封闭空间里形成诡异的回音。陈宇尽量压低身子，让机甲的轮廓更加贴合管道底部曲线。夜视仪提供的幽绿视野里，前方依旧是望不到头的圆筒形通道，偶尔能看到管壁上凝结的水珠反射出微弱光泽。
刚才竖井口的遭遇让他心弦依旧紧绷。那两只“巡游者”没有跟着跳下来，但它们肯定还在上面守着。这条管道是唯一的去处，也是唯一的未知。LN-07标记的那股微弱能量信号，像黑暗中飘摇的丝线，吸引着他向前，却也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能量读数17.5%。维持当前静默行进模式，预计每小时消耗0.3%能量。” LN-07的声音在寂静的驾驶舱内响起，一如既往的平稳，却让陈宇感到一丝压力。能量消耗虽然缓慢，但总量在持续下降，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找到能量补充的来源。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根细长的声纳探头从机甲前装甲缝隙中伸出，轻轻点在管道壁上。低频声波向前传播，反馈回的轮廓图显示，前方大约五十米内管道结构基本一致，没有明显的岔路或障碍物。
“信号源距离？”他低声问。
“相对距离缩短中，目前估测约三百米。信号强度略有增强，但仍处于极低水平。” LN-07回答道，“信号特征未变，稳定，非生物，非主动扫描。”
不是活物，也不是在搜寻什么。那会是什么？一个被遗忘的应急灯？一个仍在最低功耗下运行的古老传感器？还是……某种标记？陈宇心里琢磨着，手上控制杆的动作更加轻柔。在这种地方，任何不寻常的存在都值得警惕。
又前进了大概一百米，管道开始出现一个缓慢向下的坡度。空气似乎更加潮湿了，管壁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暗色苔藓状物质，踩上去有些湿滑。机甲不得不稍微增加一点履带动力以防打滑，噪音也随之略微增大。
陈宇皱起眉头，注意到夜视仪视野边缘有些异样。他调整传感器焦距，对准侧前方管壁上一片颜色更深的区域。那不是苔藓，而是一大片喷溅状的深褐色污渍，已经干涸发黑，牢牢附着在金属表面上。污渍边缘不规则，呈现出某种……泼洒的形态。
“LN，分析那片污渍成分。”
一道微不可察的扫描波束掠过污渍区域。“检测到有机质残留，高度碳化，含有铁元素。成分与……陈旧血迹高度吻合。”
血迹？陈宇的心往下沉了沉。在这深埋地下的管道里，怎么会有血迹？量还不小。是之前探索者的？还是基地工作人员的？他操控机甲稍微靠近一些，探照灯调至最暗档，仔细照射那片区域。在昏黄的光线下，除了那片主要的喷溅状痕迹，他还注意到旁边有几道模糊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拖拽过的擦痕，一直延伸到管道深处的黑暗中。
这不像是战斗痕迹，附近没有弹孔或能量灼烧的迹象。倒更像是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发生了某种单方面的袭击。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上来。他想起日志里提到的“攻击性增强”，难道不只是针对外部入侵？
“记录这个位置。提高警惕等级。”陈宇下令，机甲外部的几个被动运动传感器功率被悄然调高。
继续前行，管道向下的坡度变得明显，几乎有十五度角。那股霉味中，隐约夹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腐败的甜腥气，若有若无，却让人极不舒服。陈宇甚至能感觉到驾驶舱内的空气循环系统似乎都带上了这种味道。
突然，LN-07发出了一个极轻微的提示音，并非警报，而是某种关注提醒。
“侦测到前方八十米处，管道右侧壁存在一个缺口。缺口尺寸约一点五米乘一米，边缘不规则，似为暴力破开。有微弱气流从缺口内向外涌出。”
缺口？陈宇立刻减缓速度，将机甲紧贴左侧管壁。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摄像头转向右前方。果然，在夜视仪的视野里，原本光滑的管道壁上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硬生生撕开。缺口后面的空间一片漆黑，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那股奇怪的甜腥味，似乎正是从那个缺口里飘出来的，比管道内更加浓郁。
“扫描缺口内部。”
“扫描波束受到强烈干扰，无法有效穿透。干扰源性质不明，具有吸收和散射特性。只能确认缺口后方连接着一个较大的空间，具体尺寸和结构无法探测。”
干扰？陈宇眉头紧锁。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普通的岩石或金属不会产生这种针对扫描波的干扰。难道是某种主动的屏蔽场？或者是……某种生物或科技造物散发出的特殊场域？
他盯着那个如同怪兽巨口般的黑洞，犹豫了。是继续沿着相对“安全”的管道前进，追踪那个稳定的能量信号？还是冒险进入这个突然出现的、充满未知和干扰的缺口？管道至少方向明确，而缺口后面是什么完全是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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