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传来怪物愤怒的、含混不清的电子嘶鸣，以及钻头疯狂凿击墙壁和桌面的声音。但它庞大的体型显然无法进入这个狭小的通道。
暂时安全了……
陈宇靠着管道壁，缓了十几秒，才感觉虚脱的四肢恢复了一点力气。他低头看向手中那个黑色的长方体设备，表面的蓝色波纹已经消失，恢复了之前毫不起眼的样子。这东西……似乎能干扰那种怪物的能量系统？霍华德博士留下的秘密武器？
他小心地将设备收好，又摸了摸战术包里的笔记本，硬壳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他抬起头，打量起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条标准的垂直检修管道，宽度刚够他转身，向上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向下则能看到从缺口透进来的、来自密室的微弱光线，以及怪物活动时闪烁的能量光芒。管道内壁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空气浑浊，带着一股陈年的铁锈味和机油味。
“LN-07，听到请回答！我进入了天花板上的检修通道，暂时安全。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陈宇压低声音，对着通讯器呼唤。他担心激烈的战斗会干扰信号。
短暂的静电噪音后，LN-07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电子杂音和急促感：“收到……陈宇。已确认你脱离密室。我……正在与三个高能量单位周旋……战术评估：难以正面歼灭……建议你立即通过管道系统向……向枢纽站上层转移……我会设法……引开它们……”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是剧烈的爆炸声和金属撕裂声，显然状况极其艰难。
“你怎么办？” 陈宇急切地问。LN-07是为了掩护他才陷入重围的。
“无需担心……本机具备……高机动性……脱离战斗后……会与你汇合。优先任务：确保你自身与获取的……数据安全。根据结构图显示……你所在的垂直管道向上约十五米……应有一条横向维护通道……通往生活区方向……那里可能……有出路……”
LN-07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乎被杂音淹没，随即通讯彻底中断，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LN？LN-07！” 陈宇又呼叫了几声，毫无回应。他的心沉了下去。LN-07的情况恐怕比它说的要糟糕得多。但现在，他留在这里毫无用处，只会成为累赘。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LN-07的建议，尽快找到出路，保住好不容易得来的情报。
他深吸一口浑浊的空气，打开绑在手臂上的便携照明灯，一道光柱刺破了管道内的黑暗。他看了看上方，无尽的黑暗仿佛巨兽的食道。然后他开始艰难地向上攀爬。
管道内壁光滑，只有一些用于固定的金属凸起和螺栓可供落脚借力。攀爬异常吃力，每一次抬手、蹬腿都要耗费大量体力，左脚踝的疼痛也阵阵传来。灰尘不断落下，迷住他的眼睛，呛入他的鼻腔。他只能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上挪动。
攀爬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但在这种环境下仿佛过了几个世纪。他的手臂开始酸麻，呼吸也变得粗重。终于，在照明灯的光柱边缘，隐约出现了一个横向的开口。
他精神一振，加快速度爬了过去。那确实是一个横向通道的入口，直径比垂直管道稍大一些，大约一米左右，人可以在里面匍匐前进。通道口同样覆盖着金属格栅，但这一面的格栅似乎可以从内部打开，有一个简单的插销装置。
陈宇小心翼翼地解开插销，将格栅向内拉开一条缝隙，侧耳倾听。通道内部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慢慢将格栅完全打开，照明灯向通道深处照去。通道似乎很长，看不到尽头，两边偶尔能看到一些分支管道或检修口。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某种东西腐烂后又风干了的陈旧气味。
他深吸一口气，钻进了横向通道。相比于垂直攀爬，匍匐前进虽然同样费力，但至少安全一些。他选择了一个方向，开始向前爬行。膝盖和手肘隔着防护服摩擦着冰冷粗糙的金属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通道内被无限放大。
爬行了大约二三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继续向前，另一条向左侧延伸。就在他犹豫该走哪条路时，一阵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机械运转的声响，隐约从左侧的通道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是……某种摩擦声？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拖拽？
陈宇立刻屏住呼吸，关掉了照明灯，整个人趴在黑暗中，心脏再次提了起来。在这废弃了几十年的枢纽站深处，除了那些被能量腐蚀的怪物，难道还有别的东西？
他静静地等待着，耳朵努力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动静。那摩擦声似乎停了一下，然后又响了起来，而且……好像近了一点？
黑暗中，人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他还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以及因为紧张而略微加速的心跳。他悄悄将能量手枪握在手中，打开了保险。
摩擦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一种细微的、类似指甲刮过金属的“哒……哒……”声。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左侧的管道，向他所在的位置靠近！
陈宇缓缓地向后挪动，尽量不发出声音，退回到岔路口稍微宽敞一点的地方，身体紧贴着管道壁，枪口对准了左侧通道的黑暗。他不知道来的会是什么，是另一种怪物？还是……幸存的某种小型变异生物？抑或是……这鬼地方还有别的“访客”？
声音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岔路口附近。陈宇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地下室的潮湿泥土气味。他握紧了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准备随时开火。
一个黑影，缓缓从左侧通道的拐角处探了出来。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可能来自远处某个尚未完全失效的应急指示牌），陈宇勉强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
不是金属怪物。那似乎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但佝偻着，动作僵硬而缓慢。
那“人”在岔路口停了下来，似乎在辨别方向。然后，它缓缓地转向了陈宇所在的通道。黑暗中，陈宇对上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竟然反射着微弱的、诡异的光芒。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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