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屏住呼吸,枪口稳稳对准那个背对着他、坐在控制椅上的身影。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他自己胸腔里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在耳边轰鸣。那身影一动不动,连最细微的起伏都没有,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座椅是高背的,只能看到对方穿着和他类似的灰色制服肩膀部分,头颈被椅背完全遮挡。
是尸体?还是……某种陷阱?
他不敢贸然靠近。目光迅速扫视整个主控室。控制终端屏幕漆黑,指示灯全部熄灭,只有几处键盘缝隙里,有极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光点,可能是备用电池的最后一点电量。空气中那股烧焦的臭氧味在这里更浓了,还混杂着一丝……塑料熔化的气味。地面上散落的线缆更多,一些接口处有明显的灼烧痕迹,像是被高压电击打过。
他缓缓移动脚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试图从侧面看清椅子上那人的情况。角度一点点变化,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手套已经破损,露出下面苍白、毫无血色的皮肤,指甲缝里塞满了黑垢。手臂的姿态很松弛,自然下垂。
再靠近一点,他终于看到了头部。
那确实是一具尸体,而且已经死去很久。尸身没有完全腐烂,这得益于S-7区相对封闭干燥的环境,但也已严重脱水干瘪。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蜡黄的颜色。面部肌肉扭曲,嘴巴微张,空洞的眼窝望着天花板,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骇。他的制服胸口有一个身份铭牌,上面刻着“R. Foster,三级技术专员”。
陈宇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性并未降低。他检查了尸体周围,没有搏斗痕迹,也没有明显外伤。死因不明,可能是窒息,可能是能量冲击导致的内脏衰竭,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注意到福斯特的一只手垂落的方向,指尖离控制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红色紧急按钮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但最终没能按下去。
看来在最后时刻,这位技术专员试图启动某种应急程序,但没能成功。陈宇绕过尸体,将注意力集中在环形中控台上。台面上落满了灰,但几个主要显示屏和关键控制模块似乎还算完整。他现在需要找到抑制力场发生器的控制终端。
外星传承的分析本能开始聚焦。他的视线扫过那些密密麻麻、标识已经模糊的按钮和接口,大脑高速处理着信息。一些残留的能量痕迹,微弱的信号路径,在他感知中逐渐清晰起来。大部分系统已经完全宕机,能量核心被切断,但有极少数几条线路,似乎还维系着若有若无的能量流动,来源不明,可能是某个深埋地下的备用电源,或者……来自泰坦-07本身的能量渗透?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几个关键接口的灰尘。根据威尔逊博士提供的简图和残存的数据片段,抑制力场发生器的控制界面应该集成在这个中控台的西南角。他找到那片区域,几个较大的屏幕下方,有一排与众不同的、带有物理锁孔的加密输入面板。
其中一个面板的盖子被撬开了,露出里面的复杂线路和几个手动拨杆。这显然是福斯特或者其他幸存者最后努力过的痕迹。陈宇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些线路。线路有被重新接驳的尝试,但手法粗糙,而且有几根关键的数据线被烧毁了,断口处焦黑。
“麻烦了……”他低声自语。硬件损坏,光靠软件指令恐怕无法启动。他需要修复这些线路。好在传承知识里包含基础的能量线路维修技能,虽然工具简陋,但或许可以试一试。
他从随身的多功能工具袋里拿出微型激光焊笔和一小卷超导金属丝。动作必须又快又准,在这种能量环境下,任何不当操作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他先小心翼翼地将烧毁的线头清理干净,露出里面纤细的导体。然后屏住呼吸,用焊笔尖端对准断点。
微小的蓝色电弧闪烁,伴随着细微的滋滋声。金属丝在高温下熔化,精准地连接在两个断点之间。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活计,他的手指稳得像机械臂,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面罩的视野有些阻碍,但他不敢摘下,谁知道这里的空气里有什么鬼东西。
一连修复了三处断点,他停了下来,仔细检查焊接口。完美。但还差最后一步,一根通往主能源分配器的粗电缆完全熔断了,无法修复,必须找到替代线路绕过它。他抬起头,目光在布满线缆的控制台内部寻找着。空间狭窄,光线昏暗,许多线缆的标识都已经脱落或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中控台主屏幕突然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不是正常的启动亮光,而是一种不稳定的、夹杂着噪点的微弱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陈宇确信自己看到了。同时,他感到脚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像是某个沉睡已久的巨大机器,某个齿轮轻微转动了一下。
有反应了?是修复线路起了作用,还是触动了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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