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有点涩，“各位……今日菜单。”
观礼台安静了一瞬。菜单？什么菜单？说好的“伟大征程”呢？酸汤鱼店老板眼睛一亮，掏出了笔记本。
陈古硬着头皮，照着提词器念——现在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第一道，清蒸星尘。选用猎户座星云新鲜采集的星尘粉末，配合木卫二冰川水，文火慢蒸三小时，入口即化，富含灵能粒子。温馨提示：过量食用可能导致暂时性发光，夜间慎用。”
观众席有人“噗嗤”笑出声，但很快又憋住了，脸涨得通红。星际直播频道的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水晶星频道：“听起来很美味！请问能量转化效率如何？是否提供星际快递？”
星旅学者频道：“记录：碳基文明将烹饪艺术创造性应用于宇宙物质，这或许是一种新型的‘可食用科学’。”
未知文明A频道：“分析成分中……检测到‘吹牛’元素含量较高，但‘创意’元素超标300%。”
陈古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继续念——反正社会性死亡已经完成，不如死得壮烈点：“第二道，红烧暗物质。这是本船厨房的最新研究成果，采用特殊烹饪手法（专利审批中），让暗物质暂时显形并入味。口感……未知，正在实验中。目前已知副作用：吃完后可能暂时无法被光学仪器观测到，持续时间约一顿饭功夫。”
这下连观礼台上的政要们都忍不住了。几位老将军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在演练新型颤抖战术。某国总统掏出手机（虽然规定不许带），开始搜索“暗物质外卖”。
“第三道，凉拌虫洞。选取稳定的微型虫洞，切片后拌以量子酱汁。特点是……吃下去可能会随机出现在餐厅的另一个角落，或者昨天的厕所。建议用餐时系好安全带，并提前告知家人去向。”
哄笑声终于压不住了，像决堤的洪水。但奇怪的是，没人觉得不妥，反而觉得……挺有意思？毕竟，比起干巴巴的“勇闯深空”，一份听起来会让人瞬移的菜显然更刺激。
星际频道的弹幕更热闹了，已经有人开始竞价：“求订购！暗物质来十份，我出三倍价！”“虫洞外卖能送仙女座吗？加急费我出！”“这是美食频道还是启航仪式？不管了，先关注主播！”
陈古越念越顺，甚至开始即兴发挥——反正提词器上的菜谱也就那么几行，剩下的得自己编：“最后，本船招牌菜——爆炒黑洞（微辣）。警告：此菜危险系数极高，需在专业厨师指导下品尝，且需签署《时空扭曲免责协议》。副作用可能包括但不限于：体重激增（由于时空曲率）、突然领悟宇宙真理（概率0.0001%）、或意外成为自己的曾祖父（请谨慎食用）。目前仅限VIP客户预订，且需自备逃生舱。”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镜头，表情突然从“念菜谱的厨子”切换成“舰长的严肃”——这个变脸技巧他练了三天。笑声渐渐停了，人们安静下来，连弹幕都少了些。
“当然，”陈古的声音沉静下来，透过麦克风传遍每个角落，“以上菜谱……目前都还只是构想。”
“就像这艘船，就像我们的远征——一切伟大的现实，都始于一个被人嘲笑的构想。”
观礼台彻底安静了。风吹过旗帜，发出猎猎声响。
“三万年前，我们的祖先仰望星空，想象着月亮上有什么。他们想象不出卫星、火箭、空间站，但他们敢想——敢想月亮是玉兔的家，敢想银河是牛郎织女的路，敢想天外还有天。”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想象着深空中有什么。也许有清蒸星尘，也许有红烧暗物质，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冷和黑。”
“但没关系。”
陈古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上：“人类文明最珍贵的，不是我们已经掌握了什么技术，建造了多大的飞船。而是我们永远敢想，敢试，敢把那些疯狂的、不靠谱的、被人笑掉大牙的构想，一点点、笨拙地、磕磕绊绊地变成现实。”
他举起右手，握拳，这个动作被无数镜头捕捉，传向星空：“今天，这艘船要启航了。它载着的，不只是三千个人，三千份行李，三千个梦想。”
“它载着的，是人类三万年来的所有想象——从嫦娥奔月的神话，到流浪地球的狂想，到此刻，我们要亲手去触碰那些星星，去尝尝它们是不是真的像糖一样甜，或者像辣椒一样呛。”
“所以，请祝福我们吧。”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无奈，有自嘲，但更多的是火焰般的明亮，“祝福我们找到清蒸星尘的原料——哪怕只是在实验室里合成出相似的味道。祝福我们破解红烧暗物质的配方——哪怕最后发现它根本不能吃。祝福我们……把人类文明的故事，写到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哪怕用的只是菜谱的格式。”
寂静。长达五秒的、真空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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