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房子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林晚晴才把那颗因为独立卫生间而雀跃的心按捺下去。
她提醒自己，现在是七十年代，要矜持，要温顺，要知足。
她把那个小包袱放进衣柜，里面寥寥几件旧衣服在新衣柜里显得格外寒酸。
不过她不在乎，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整理好心情，她深吸一口气，走出东屋。赵秀英正在堂屋里收拾刚才带回来的东西，陆建军则坐在桌旁，手里拿着张报纸，目光却似乎没落在字上。
“妈，”林晚晴走过去，声音轻柔，“晚上……晚上我来做饭吧。”
赵秀英抬起头，有些意外：“你来做？走了这么远路，歇着吧，妈来做就行。”
“不累的。”林晚晴摇摇头，脸上带着诚恳的，恰到好处的感激，“妈，建军哥，谢谢你们……让我有个家。我、我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就会做点饭，想……想做顿饭谢谢你们。”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眼眶还配合地微微泛红。
抛开演技成分，她是真心想感谢这对母子。
毕竟，是他们把她从火坑里捞了出来，还给了她一个像模像样的“窝”。
赵秀英看着她那小心翼翼又满怀感激的样子，心里一软，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说什么谢不谢的，以后这就是你家。行，那你来做，妈给你打下手。”
“不用不用，妈您歇着，我自己就行。”林晚晴连忙摆手，她可不敢让婆婆打下手。
一直没说话的陆建军放下报纸，看了她一眼，没反对，只说了句：“辛苦了。”
“不辛苦！”林晚晴像是得了什么重要的任务，用力摇摇头，转身就轻快地钻进了灶间。
看着她的背影，赵秀英对儿子低声笑道：“是个知道感恩的孩子。”
陆建军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灶间方向。
感恩？
他更觉得，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小心翼翼地确认自己在新环境里的位置和价值。
灶间里，林晚晴挽起袖子，看着眼前这比林家那个黑灶台干净敞亮不知多少倍的厨房，心里居然生出几分“专业对口”的荒谬感。
穿来这些天，在王翠花的“鞭策”下，她别的本事没长，烧火做饭、伺候那一大家子的本事倒是突飞猛进。
现在回想起来，居然有点“感谢”王翠花那几天的虐待，不然她一个现代职场精英，哪能这么快掌握这年代生存必备的灶台技能？今天这感谢宴，才能有模有样地搞起来。
她自嘲地笑了笑，开始动手。
陆家条件果然不错，米缸里有大半缸白米，旁边还有半袋面粉。
橱柜里有鸡蛋，有腊肉，墙角堆着土豆白菜。
这食材水平，在小河村是想都不敢想的。
她麻利地舀米淘洗，生火架锅。
火钳在她手里运用得比在公司签文件还熟练。
锅里焖上米饭，她又开始处理腊肉，切片，和土豆块一起炒。另一个锅里烧水，准备焯个白菜，再打个蛋花汤。
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
赵秀英原本还不放心，借着倒水的功夫来灶间看了一眼，就见林晚晴系着围裙，背对着她，正熟练地挥舞着锅铲，锅里腊肉和土豆在油里滋滋作响，香气扑鼻。那架势，一看就是常干活的，而且手脚极其利落。
她心里更满意了。能干活，不娇气，挺好。
陆建军不知何时也站到了灶间门口，倚着门框，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那个在集市上连头都不敢抬的小姑娘，此刻在灶台前，仿佛换了一个人。腰背挺直，手臂挥动有力，侧脸在灶火的映照下，带着一种专注而沉稳的光彩。偶尔抬手擦一下额角的细汗，动作自然，完全没有之前的怯懦。
他眼神深了深。这反差，有点大。
林晚晴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的观众，她正全身心投入在这场“答谢宴”的创作中。直到把最后一个菜盛盘，一回头，才看见门神似的陆建军，吓得她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扔出去。
“建、建军哥……”她瞬间切换回小白兔模式，声音都弱了几分，“你……你怎么来了？这里油烟大……”
“来看看。”陆建军走进来，目光扫过灶台上色香味俱全的三个菜——腊肉炒土豆，清炒白菜，蛋花汤，还有旁边锅里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做得不错。”
他语气平淡，但林晚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讶异。
她心里小小地得意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谦逊样：“就、就是随便做做，不知道合不合你和妈的口味。”
“闻着就香！”赵秀英笑着走进来，“哎呀，晚晴，你这手艺可以啊！比妈做得都香！”
“妈您过奖了。”林晚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饭菜上桌，三人围坐。
赵秀英尝了一口腊肉炒土豆，连连点头：“嗯！咸淡正好，土豆也软糯！晚晴，你这火候掌握得好！”
林晚晴小口扒着饭，细声说：“在王……在家的时候，做得多，就练出来了。”
她这话说得含糊，却让赵秀英和陆建军都沉默了一瞬。在家做得多？恐怕是被那后妈当牲口使唤练出来的吧？
赵秀英心里更怜惜她了，夹了一筷子腊肉放到她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
陆建军没说话，却也默默地把蛋花汤往她那边推了推。
这细微的举动，让林晚晴心里微微一暖。看来，这新家人，至少是懂得体贴的。
一顿饭吃得格外和谐。林晚晴手艺确实不错，简单的食材做出了家常却可口的味道。
吃完饭，林晚晴抢着收拾碗筷去洗，赵秀英这次没拦着，乐得清闲。
陆建军帮着把桌子擦了，看着在灶间忙碌的那个纤细背影，水流声哗哗，伴随着她偶尔哼出的不成调的小曲儿，虽然极轻，但他听力好，捕捉到了。
“小狗还有猫咪，长辈还有老师，都看不出我的心事……………”
那调子，有点怪，是他从来没听过的，带着点……欢快？
他眸色深了深，嘴角几不可见地牵动了一下。
这只小老虎，爪子藏得挺好，但尾巴尖，好像已经开始忍不住要晃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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