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房间内,灯火如豆,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杨蜜——此世名为穆念慈——的抽泣声已渐止息,双臂却仍如藤蔓般紧紧环着陈玄的腰身,仿佛稍一松懈,这失而复得的温暖便会如沙粒般从指缝流走。
穆易见状,无声地叹了口气,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与复杂,悄悄退出房间,掩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将满城喧嚣与这一室悲欢暂隔开来。
当世界终于只剩下彼此,陈玄才缓缓抬手,极轻、却极稳地抚过怀中人微微颤抖的脊背,声音低哑如大漠夜风拂过沙丘:“好了,蜜儿……我在。这次,是真的在了。”
杨蜜自他肩头抬起脸,眼眶与鼻尖通红,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可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却骤然亮起,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近乎灼目的笑容。
这笑容里,既有跨越轮回重见挚爱的狂喜,也有漫长寻觅终得回响的疲惫与释然。
她指尖微凉,轻轻描摹着陈玄的眉眼、鼻梁、下颌,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不会错过。”陈玄收紧手臂,字字如铁石相叩,在这寂静的室内激起不容置疑的回响,“这一世,任它天翻地覆,也无人能再让我们分离。”
激荡的心潮稍稍平复,两人相拥坐在榻边,开始交换这一世零散却至关重要的碎片。陈玄的叙述简洁:大漠初醒,李萍救命养育之恩,与郭靖十载相伴,传功授业,乃至白骨荒谷惊变,王庭夜斩苍龙。杨蜜则娓娓道来:她此世醒来,便是被忠厚却郁郁的穆易收养的孤女,深知这位“养父”实为杨铁心,更知晓他心中那道关于失散妻儿、关于牛家村雪夜的陈年旧伤,从未愈合。
“我知道完颜康便是杨康,”杨蜜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决然交织的复杂光,“也知道包惜弱婶婶就在赵王府那黄金牢笼里。只是……穆爹他心伤病体,这些年全凭一股寻亲的执念撑着。我既怕骤然点破真相他承受不住,又恐打草惊蛇,反害了王府中本就处境微妙的包婶婶。思来想去,唯有借着‘比武招亲’这笨法子,既能行走四方探听你的消息,或许……也能引得相关之人现身。未曾想……”
“未曾想,那小子自己撞到枪尖上,结结实实挨了你一顿教训。”陈玄接口,冷峻的唇角终于弯起一丝真实的弧度。
杨蜜想起白日里完颜康那狼狈模样,也忍不住破涕为笑,随即笑意收敛,正色道:“玄,如今我们总算重逢。可接下来的麻烦,恐怕只多不少。丘处机那边,醉仙楼的约战,还有杨康的身世一旦揭开,必生波澜……按着原来的‘剧情’,桩桩件件都棘手得很。”
陈玄眸光一凝,屋内似有寒星掠过。他松开杨蜜的手,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燕京沉沉的夜色,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日天气:“何必拘泥于那些既定的麻烦?既然症结已知,直接拔除便是。蜜儿,你留在此处,陪着穆前辈,稳住心神。我去去就回。”
“你要去哪里?”杨蜜立刻起身,抓住他的衣袖。
“赵王府。”陈玄吐出这三个字,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杀气腾腾,却让房中温度骤然降了几分,连灯焰都似乎瑟缩了一下,“接回包惜弱,带回杨康。顺便……清理一些迟早会化脓生疮的腐肉。”
杨蜜瞬间了然。她熟知那段故事,自然清楚如今的赵王府里盘踞着怎样的虫豸:贪花好色、手段下作的欧阳克;助纣为虐、沆瀣一气的梁子翁、沙通天之流;以及一切悲剧的源起与核心——完颜洪烈。
“我同你一道!”杨蜜毫不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活了五世,辗转于不同的江湖,她早已不是第一世那个见血心惊的现代女子。剑下亡魂,亦非寥寥。
陈玄却轻轻按住她的肩头,摇了摇头:“你白日刚与完颜康动了手,王府此刻必有警觉,你再露面,反易横生枝节。况且,穆前辈心神激荡,需你从旁宽慰。放心,”他望入杨蜜眼中,那里清晰地映出他此刻平静却深不可测的面容,“区区赵王府,还拦不住我要做的事。这一世,我的修为已复旧观。你今日所见,不过沧海一粟。”
杨蜜凝视着他,想起白日高台上他那近乎“道”的玄妙一指,想起他提及斩杀铁木真时的轻描淡写。终于,她缓缓松开手,点了点头,却仍郑重叮嘱:“万事小心。王府重地,必有依仗。救出人便好,若有不长眼的拦路……”她眸中寒光一闪,语气森然,“杀了干净!”
陈玄微微颔首,算是应允。有些毒瘤,此刻不除,将来蔓延开来,祸害更甚。
是夜,月隐云后,风起长街。
赵王府的飞檐斗拱在浓稠的夜色里显出沉默而森然的轮廓,巡逻卫士的铁甲与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明岗暗哨如蛛网密布,尽显金国第一权王府邸的戒备森严。
然而,这一切在陈玄的感知中,如同静水下的浮影。他的身形仿佛彻底化入了夜的气息,成了风的一部分,成了光影交错间一抹微不足道的瑕疵。掠过数丈高墙,如履平地;穿过层层庭院,恍若无物。那些精锐的卫士只觉身侧微风习习,警觉四顾,却只见树影婆娑,空寂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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