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龙州，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很足。陈玄坐在古籍阅览室的角落，面前摊开的不是计划中的《秦汉通俗演义》提纲，而是一沓空白的稿纸。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问题出在一个月前。那天他为了考证汉代服饰细节，借阅了《龙夏服饰变迁史》。在翻阅北汉部分时，一段标注引起了注意：
“自蜀汉（北汉）灭亡至隋朝建立，其间五十余年，中原虽有多国并立，然华夏文明传承未断，衣冠礼乐一脉相承。”
陈玄合上书，在图书馆坐了一下午。
他翻阅了《中古时期民族融合考》《北汉灭亡后的中原政权研究》《隋唐制度渊源新探》等一系列专着：
这个世界的历史，在三国之后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岔路。
蜀汉统一了三国，建立持续两百余年的“北汉”。即便北汉灭亡，中原陷入分裂，也没有发生地球历史上那种蛮族大规模入侵、文明几近断绝的“五胡乱华”。华夏文明的主脉始终延续，衣冠制度、文字典籍、礼仪规范，从未出现断层。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没有“八王之乱”后的神州陆沉，没有“永嘉之祸”中的衣冠南渡，没有石勒、冉闵、苻坚、拓跋焘这些名字，没有“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的悲歌。
也意味着——没有祖逖北伐的中流击楫，没有谢安淝水之战的围棋赌墅，没有陶渊明的桃花源，没有王羲之的兰亭序，没有顾恺之的洛神赋图。
没有魏晋风度。
没有竹林七贤，没有建安七子，没有《世说新语》里那些光彩照人的名士风流。
陈玄推开书，走到图书馆的窗前。外面正在下雪，龙州古城的飞檐斗拱覆上素白，像极了《清明上河图》里的汴梁——等等，这个世界也没有《清明上河图》。
因为不仅没有魏晋，也没有接续的大宋。
这个世界是：北汉→分裂割据→隋（短命）→唐→大周→元→明→顺→龙夏。
没有赵匡胤陈桥兵变，没有澶渊之盟，没有王安石变法，没有岳飞抗金，没有文天祥正气歌。
没有苏轼的“大江东去”，没有李清照的“人比黄花瘦”，没有辛弃疾的“醉里挑灯看剑”，没有陆游的“家祭无忘告乃翁”。
没有《清明上河图》，没有《千里江山图》，没有汝窑的天青，没有钧窑的窑变。
没有程朱理学，也没有陆王心学。
同样，在明清之后，这个世界也没有地球上的清朝——没有努尔哈赤的十三副遗甲起兵，没有康乾盛世，没有鸦片战争，没有辛亥革命那一套叙事。
取而代之的是大顺朝——一个在十七世纪就开始发展科技、十八世纪就远航美洲、十九世纪就击败倭国、二十世纪初才因帝制不合时宜而和平退场的奇特王朝。
陈玄回到座位，看着那沓空白的稿纸。
《历朝通俗演义》的计划卡住了。
他原计划按照地球历史脉络，从秦汉写到明清。但现在，这个世界的文明轨迹从三国之后就完全不同。如果硬套地球历史，不仅会闹出“关公战秦琼”的笑话，更是一种对这个世界真实历史的不尊重。
可是……那些璀璨的文明成果呢？
王羲之的书法，顾恺之的绘画，李杜的诗篇，苏辛的词章，关汉卿的戏曲，曹雪芹的小说……
这些属于华夏文明巅峰的瑰宝，难道就因为历史走向不同，就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陈玄闭上眼睛，混沌观想法自然运转。识海中，赤红色的珠子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的光。四年来，这颗珠子除了辅助修炼，似乎还在默默记录着什么——记录他带来的每一部作品，记录这个世界的每一次反响。
忽然，一个念头如闪电划过。
为什么一定要拘泥于“历史事实”？
他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当历史的复读机，而是为了弥补文明的缺憾。如果这个世界因为历史岔路而丢失了某些瑰宝，那么他的使命，不正是将这些遗失的珍宝，以合理的方式“归还”给这片土地？
陈玄睁开眼，提笔在稿纸上写下新的计划：
《历朝通俗演义》修订方案
1. 秦汉卷：基本保留，因这段历史两个世界大致相同。
2. 三国卷：改写为《北汉风云》，以蜀汉统一为主线。
3. 空缺卷：新增《风流魏晋卷》——以“虚构的平行历史”形式呈现，开篇注明：“此卷描绘的是历史另一种可能中的文明盛景”。
4. 隋唐卷：大幅修改，淡化隋炀帝、唐玄宗等人物，强化大周柴荣的功绩。
5. 宋元卷：改为《大周风华》，虚构大周朝的文化盛世。
6. 明清卷：改为《顺朝春秋》，重点写大顺朝的科技与文化并进。
7. 附卷：增设《文明瑰宝拾遗》，专门收录那些“历史上不曾存在，但文明应有的”诗文书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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