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最后一天，消息传到大理。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踏破晨雾，冲进镇南王府时，段正淳刚喝完一碗安神汤——自段誉失踪以来，他夜夜难眠，要靠药物才能勉强合眼。
“王爷！世子……世子有消息了！”
段正淳手中的药碗“啪”地摔碎在地。他猛地站起，声音发颤：“誉儿……誉儿找到了？”
传信使者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世子……世子的尸体……在琅琊山被发现了……”
“尸体”两个字，如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段正淳心头。
他晃了晃，伸手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你……你说什么？”
“琅琊山猎户发现一具尸体，右臂残缺，右腿残疾，面容……面容与世子吻合。”使者伏地痛哭，“当地官府已验明正身，确是世子无疑！”
“轰——！”
段正淳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王爷！”
“快传太医！”
府中顿时乱作一团。
等段正淳再醒来时，已是黄昏。他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仿佛魂魄已散。
“淳弟……”一个沉稳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段正淳缓缓转头，看到兄长段正明坐在那里，面容沉痛，眼中布满血丝。大理国皇帝，此刻褪去了龙袍，只是个失去侄儿的伯父。
“誉儿他……”段正淳嘴唇颤抖，“怎么死的？”
段正明沉默良久，才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全身经脉冻结，心脉碎裂，似是……被某种极阴寒的武功所杀。现场还留有打斗痕迹，对方武功深不可测。”
“凶手是谁？”
“陈玄，杨蜜。”段正明一字一顿，“这两人一月之内，连杀曼陀山庄李青萝母女、姑苏慕容复、西夏一品堂高手、星宿派阿紫，还有……咱们的誉儿。”
段正淳猛地坐起，双目赤红：“他们为何……为何要杀誉儿？！”
“据查，誉儿在无量山被斩断右臂后，性情大变，修炼了一门邪功，自称‘剑魔’，四处寻仇。那陈玄杨蜜灭了曼陀山庄，誉儿便去找他们报仇……”段正明声音苦涩，“技不如人，反遭杀害。”
“技不如人……”段正淳喃喃重复这四个字，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鬼，“好一个技不如人！我段正淳的儿子，大理国的世子，就这样被人杀了，就因为‘技不如人’？！”
他笑到后来，已是泪流满面。
段正明看着他，心中同样悲痛欲绝，但他是皇帝，必须冷静：“淳弟，仇要报，但不能莽撞。那对男女武功之高，已非寻常江湖手段能对付。连慕容复、西夏一品堂都栽在他们手里，咱们……”
“那就请天龙寺！”段正淳嘶声道，“请枯荣大师出关！请六位高僧一同出山！我大理段氏传承百年，难道还杀不了两个江湖草莽？！”
段正明沉默了。
天龙寺是大理段氏的根基，寺中高僧潜心修佛，非国破家亡之大事，绝不出世。上次枯荣大师出关，还是三十年前吐蕃大军压境之时。
但如今……
“好。”段正明终于点头，“朕亲自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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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天龙寺。
这座位于点苍山深处的古寺，平日香火不盛，少有人至。但江湖人都知道，这里藏着大理段氏最深的底蕴。
段正明褪去龙袍，换上素衣，在寺门外长跪三个时辰，才得以进入。
大雄宝殿内，六位老僧盘膝而坐，个个面如古木，气息深沉。正中的枯荣大师更是闭目垂眉，仿佛已入定百年。
“皇兄……”段正明跪在蒲团上，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说到段誉惨死时，这位九五之尊的声音都在颤抖。
六位高僧静默听着，无人开口。
直到段正明说完，枯荣大师才缓缓睁眼。
那双眼睛浑浊，却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因果。
“段誉那孩子，”枯荣大师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老衲见过。三岁时随你来寺中礼佛，聪慧灵秀，是个有佛缘的。”
段正明眼眶一红。
“可惜，误入歧途，堕入魔道。”枯荣大师轻叹一声，“但无论如何，他是我段氏血脉，是镇南王独子。此仇，不可不报。”
他顿了顿，看向其余五位高僧：“诸位师弟，意下如何？”
“阿弥陀佛。”坐在左首的观心大师合十道，“佛门虽讲慈悲，但也有金刚怒目。那陈玄杨蜜杀人如麻，已堕魔道，当诛。”
“当诛。”其余四位高僧同时应道。
枯荣大师点头：“既如此，老衲便破例出关一次。”
他缓缓起身，那具枯瘦的身躯在这一刻，忽然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传天龙令。”枯荣大师的声音传遍大殿，“大理境内，所有寺庙、武馆、江湖门派，但凡习武者，接令之日，需前往天龙寺听候调遣。”
“传书少林、丐帮、峨眉等中原大派，陈明利害，邀其共诛魔头。”
“另，悬赏十万两黄金，取陈玄杨蜜项上人头。”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
天龙寺这座沉寂百年的古刹，终于要露出它的獠牙了。
殿外，风声呼啸。
段正明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谢大师！谢诸位高僧！”
他起身时，眼中已燃起熊熊怒火。
陈玄，杨蜜。
你们杀我儿。
我便要你们，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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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天龙令传遍大理。
七月初十，少林、丐帮、峨眉等派接到传书。
七月十五，十万两黄金的悬赏令贴遍江南江北。
江湖，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风暴，即将来临。
而风暴的中心——陈玄和杨蜜，此刻正在川滇交界的某座深山里，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或者说，知道了，也不在意。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们只是两个旅人。
看山，看水，也看这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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