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赤阳灵枢已经封闭。
洞口光幕如疲惫的脉搏,在焦土之上静静起伏。
空地上的气氛凝重而微妙,一场不同于以往的离别正在上演。
黄厉由黑灵搀扶而立,司律使的威仪虽被重伤削弱,那份深沉的威严却依旧迫人。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经历浩劫的土地,脸上看不出喜怒。
站在他对面的,除了苏阳、秦月和几位飞云寨核心,还有刘铭。
此刻的刘铭站姿笔挺,眼神恢复了玄察司官员特有的冷静干练。
只是黄厉在看向飞云寨众人,尤其是苏阳时,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与歉意。
“刘铭,任务已了,随我回司述职。”黄厉的声音平淡,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冷。
刘铭深吸一口气,上前郑重抱拳:“属下遵命。”
随即转身,面向飞云寨众人,目光深深落在苏阳身上:
“苏大人,”他声音沉稳,带着老友间的直率:
“寨子后续的安顿,粮秣药品的调度,我已与长老们交接清楚。按章程走,短期内应无大碍。”
他的话语一如既往的细致务实,透着真心实意的关切。
苏阳心情复杂。他完全明白,刘铭是黄厉派来真心相助的。
“刘大哥,”
他诚挚道:“多谢。一路保重。”
刘铭微微点头,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很快隐去。
他拍了拍苏阳的肩膀,低声叮嘱:“你小子……以后遇事多思量,别总那么拼命。”
待刘铭示意准备就绪,黄厉的目光转向了秦月。
他声音低沉,却威严不减:
“秦月。”
他唤了她的名字,如同确认某个事实:“飞云寨……能守住,不易。”
他略作停顿,目光似穿透时光,最终落在秦月那杆染银枪上:
“这杆‘银龙’,倒是比你当年在司里时,更添了几分煞气。此地……虽非坦途,却也未必不是……一方天地。”
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从京城调来荒州、最终卷入漩涡的年轻女玄察司官员。
他话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意味,似陈述,似确认,还有安慰。
更像是对某种既定事实不带褒贬的承认。
秦月瞳孔微缩,她听懂了那未明言的暗示。
当年她家遭巨变逃亡至此,黄厉作为荒州司律使,未曾阻拦深究,甚至默许了她隐匿于飞云山。
这份“未曾阻拦”,在玄察司规则下,已是需承担风险的协助。
她没有道谢。
有些事无法言谢,尤其在立场已异的此刻。
她只是微不可察地颔首,声音清冷如泉:
“飞云寨能存续至今,黄大人当年的‘未加详查’之恩,我记下了。”
黄厉面色不变,转而看向秦月破损却依旧鲜明的红色战袍与染血银枪,最后道:
“保重……你的玄甲与银枪!”
此言不再是对旧属的叮嘱,更像是对一位值得警惕的势力首领的告诫。
他认可她的实力,也预示了未来可能的对立。
言毕,黄厉不再停留,示意刘铭动身。
黄厉由黑灵搀扶着转身,目光扫过人群时,却在陈正怀中那枚温魂玉简上顿了半息。
那玉简表面萦绕的、属于红刃的微弱魂光,虽淡却凝。
与归寂道蕴截然不同,即便隔着数步,也逃不过他司律使对“异常能量”的敏锐感知。
陈正下意识将玉简往怀里拢了拢。
他虽不知黄厉的意图,却本能护着这缕红刃的魂魄。
黄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却未多言。
这缕魂魄是陈正燃文宫换来的,属于飞云寨的“私念”,只要不扰乱荒州秩序,他无需干涉。
他指尖却在袖中微顿。
方才玄察司传来的密报碎片、墨玄退走前泄露出的魔蛛气息。
再结合归寂长河爆发时玄察司收到的“匿名预警”,所有线索在此刻终于对上。
他早该想到,能精准掌握玄察司布防、甚至刻意传递“顾倾川炼化长河”情报、挑动各方冲突的。
除了那只藏在阴影里的老蜘蛛,再无第二人。
墨玄给玄察司“通风报信”,从来不是为了维护秩序,而是为了借玄察司的手消耗顾倾川,好坐收渔利。
这层算计,他此前虽有推演,却直到此刻看到飞云寨的残局、感受到玉简里那缕“未被归寂吞噬的生机”,才彻底确认。
墨玄的野心,远比“夺取阴阙”更大。
黑灵察觉到他的停顿,低声问:“义父?”
“无事。”黄厉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平淡,只是那平淡下,多了一丝对“混乱源头”的冷厉。
他没有点破这层真相,既不必向飞云寨解释玄察司的情报疏漏,也无需提前暴露对墨玄的清算意图。
就在黄厉转身、黑灵扶稳他的瞬间,苏阳的目光与黄厉再次相遇。
尽管刘铭真心相助,苏阳心中对黄厉的不安却未消散,反因刘铭的离去而愈发清晰。
他凝视着黄厉那双深邃平静、仿佛能吞噬一切情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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