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洞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末身上。
招安。而且是极高规格的招安。一旦接受,陈末便是朝廷正式册封的官员,“星火盟”也将从民间反抗组织,转变为半官方的合法势力。对于刚刚经历重创、急需休养生息的“星火盟”而言,这似乎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岩烈、韩烈等人屏住了呼吸,看向陈末。白芷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徐观则捻着胡须,沉默不语。林子清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
陈末迎着周衍温和却暗藏审视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平稳:“周大人美意,陈某心领。然陈某山野散人,不通政事,更习惯闲云野鹤。抗击影衙,守护乡土,乃分内之事,不敢居功,更不敢受朝廷封赏。”
委婉,却坚定地拒绝了。
周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笑容不变:“陈先生过谦了。先生大才,若只埋没于山野,岂不可惜?况且,南疆初定,百废待兴,正是需要先生这般德高望重、实力超群之人坐镇之时。先生即便不愿为官,也可作为客卿,或‘星火盟’以民间结社之形式,接受镇抚司指导,共同维护南疆安宁嘛。”
这是退了一步,但依然要将“星火盟”纳入管辖之下。
陈末沉默片刻,再次摇头:“周大人,敢问朝廷治理南疆,首要之务为何?”
“自然是安定民心,恢复生产,铲除邪魔余孽,保境安民。” 周衍答道。
“既然如此,” 陈末目光扫过几位部族代表,又看向周衍,“南疆部族,世代居于此地,各有传承,习俗。朝廷若要治理,当以尊重为前提,以协助为手段,而非强令服从,一刀切之。‘星火盟’乃南疆儿女自发结成,只为守护家园,反抗暴政,并无他志。如今影衙虽退,威胁未绝。墨渊异变根源未明,‘牧者’窥视仍在。当务之急,是整合南疆残余力量,传授自保之法,提升战力,防备未来可能之变。而非急于划分权责,确立统属。”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凝:“陈某愿将《星火锻身诀》基础篇公开,凡南疆部族,心性纯良,愿保家卫国者,皆可习练。‘星火盟’亦愿敞开大门,与各部族、与朝廷使团互通有无,共同钻研对抗邪魔、修复地脉之法。但‘星火盟’之存续,只为守护,不为权柄。若朝廷以平等、合作之态度待我,待南疆各部,‘星火盟’自当是朝廷最坚定的盟友。若以管辖、命令视之”
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中的平静,却让周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那不是一个重伤金丹修士该有的眼神,那是经历过尸山血海、斩断过规则枷锁、直面过至高存在的眼神。
周衍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深深看了陈末一眼,又看了看陈末身后那些虽然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气息隐隐连成一片的“星火”骨干,再看了看那几位因陈末话语而挺直了腰杆、眼中燃起火光的部族代表,心中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
他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个看似虚弱的年轻人,和他一手创立的“星火盟”,经此一役,在南疆这片土地上,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势力,更是一面旗帜,一种精神象征。强行收编,不仅难以如愿,反而可能激起更大的反弹,甚至将这支来之不易的抵抗力量推向对立面。尤其是在“牧者”威胁未除、朝廷对南疆掌控力薄弱的当下。
“哈哈,陈先生所言,甚是有理。” 周衍忽然笑了起来,气氛为之一松,“是周某考虑不周了。朝廷派我等前来,首要任务自是协助南疆渡过难关,清除魔患。至于具体如何协作,自当尊重本地习俗与英雄豪杰的意愿。陈先生愿公开功法,普惠南疆,此乃大善!本官定当奏明朝廷,予以嘉奖,并全力支持!”
他转向几位部族代表,和颜悦色道:“诸位首领也请放心,朝廷绝不会行那强人所难之事。镇抚司设立,旨在服务,而非管辖。日后南疆事务,还需我等与陈先生、与各部族首领,共商共议,以保万全。”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陈末和“星火盟”足够的尊重与自主空间,也维持了朝廷的体面与主导权,更安抚了各部族。
陈末知道,这只是开始,后续的博弈与磨合还很长。但至少,他守住了“星火”的独立性,也为南疆争取到了一个相对宽松、可以自我成长的空间。这就够了。
会议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各怀心思的气氛中结束。周衍热情地邀请陈末与“星火盟”核心移步新建的营地,以便更好地“商讨合作细节”与“养伤”。陈末以伤势未愈、需照料伤员为由婉拒,但同意派徐观、白芷夫人作为代表常驻营地,负责沟通协调。
数日后,在新建营地中央,一座简易却庄重的高台上,当着使团、各部族代表、以及无数闻讯赶来的南疆幸存者的面,陈末将《星火锻身诀》的“感星”、“引火”、“锻身”、“凝心”四篇基础功法,以及部分对抗邪力侵蚀、简易合击战阵的心得,毫无保留地公开传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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