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沉浮，仿佛坠入了连时间都冻结的深渊。剧痛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每一次试图凝聚思维的尝试，都像是用破碎的玻璃去切割神经。眉心的位置传来持续不断的、灼烧般的刺痛，那是棱镜碎片受损带来的直接反馈，比任何肉体创伤都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和嘈杂的声音，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游丝，艰难地渗入这片死寂的黑暗。
“……生命体征稳定，但精神力严重枯竭，意识深度沉寂……”
“……棱镜碎片出现结构性损伤，正在缓慢自我修复，但进度极其缓慢……”
“……外部环境：南极冰原，坐标……温度零下五十七度，存在强烈灵能辐射残留……”
是格拉的声音，还有……叶倾寒？
鹿呦鸣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沉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隙。模糊的视野中，是“曙星”号舰桥破碎的穹顶，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部分区域甚至露出了后面扭曲的管线结构。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臭氧味以及一丝淡淡的血腥气。自己似乎被安置在一个临时展开的医疗维生舱内，冰冷的营养液包裹着身体，缓解着部分痛苦。
她微微转动眼球，看到了站在维生舱旁的叶倾寒。他穿着一身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带有“先驱者”标志的银色防护服，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正低头查看着一块数据板。格拉的核心则悬浮在稍远一些、相对完好的控制台接口上，光芒比平时黯淡许多，显然也受损不轻。
“你醒了。”叶倾寒察觉到她的动静，立刻抬起头，快步走到维生舱旁，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沉重，“感觉怎么样？”
鹿呦鸣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干涩疼痛。
叶倾寒立刻取来吸管，喂她喝下几口温热的营养液。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滋润，也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丝。
“……情况？”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叶倾寒沉默了一下，将数据板展示给她看。上面是简略的现状报告：
· “曙星”号状态： 重度损毁，主结构多处断裂，引擎完全失效，能量核心濒临崩溃，维生系统依靠备用能源勉强维持。修复可能：极低。建议：弃舰。
· 人员状态： 鹿呦鸣，重伤（精神力枯竭，灵能器官受损）；格拉（AI核心），中度损伤，运算能力下降。
· 外部局势：
· “肃正”先遣舰队与“血肉温床”仍在近地轨道激战，双方损失惨重，但均未退却。
· “肃正”主力舰队预计二十四小时后抵达。
· “微光”同盟撤离计划因南极变故及轨道战事影响，进度受阻，目前完成度约30%。
· “彼岸花”残党活动加剧，利用混乱在各大陆散布恐慌与扭曲教义，试图吸纳信徒。
· “园丁”降临通道被强行中断，但其残留的冰冷意志仍在南极区域弥漫，形成高浓度灵能污染区。
二十四小时……“肃正”主力就要到了。而撤离计划才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
冰冷的现实，比南极的寒风更加刺骨。
“我们……在这里……多久了？”鹿呦鸣喘息着问道。
“从坠落到现在，六个标准时。”叶倾寒回答，“‘孤狼’号勉强摆脱了轨道战场的纠缠，找到了你们的坠落点。但这里的灵能污染和空间不稳定性太强，大型舰船无法长时间停留，救援也很困难。”
他看了一眼舷窗外那永恒的白昼和扭曲的天空，继续说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曙星’号已经无法修复，我会安排运输艇将你和格拉的核心转移到‘孤狼’号上。”
离开……放弃“曙星”号？
鹿呦鸣的心猛地一抽。“曙星”号不仅仅是一艘船，它是她离开地球、踏入星海的起点，是承载着她重生以来所有记忆与挣扎的方舟，更是“源点”目前的栖身之所。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不舍与挣扎，叶倾寒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我理解。但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你的生命，以及‘源点’和‘火种’的未来，比一艘船更重要。‘孤狼’号上有更完善的医疗和科研设施，能更好地帮助你恢复，也能确保‘源点’的安全。”
理智告诉鹿呦鸣，叶倾寒是对的。留在破损的“曙星”号上，无异于等死。但她看着这遍布伤痕、曾与她一同穿越星海的舰桥，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依旧涌上心头。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维生舱内带着药味的空气，再次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格拉……”她看向那黯淡的核心。
“……我在。”格拉的回应带着电流的杂音，但依旧稳定。
“数据……备份完成了吗？”
“……核心数据库及与‘源点’连接协议……已完成备份至便携存储单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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